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重生之反派boss要逆袭 作者:舒流妄 文案 某少女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竟是重生的boss! 前有明着怼自己的前小弟,后有穷追不舍前男友,这该如何是好? 说不准放飞自我随心所欲之后还能有个好结果? 这是一个倒霉的反派奔跑在成为现充的康庄大路上的小白文。 he,坚持一对一路线不动摇~不坑~ 封面来自放弃治疗的某只汪 内容标签: 东方玄幻 重生 仙侠修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晏 ┃ 配角:薛烨,风雅正,青鸾,秦天 ┃ 其它:复仇,升级流,he,重生 ================== ☆、醒转   白晏悠悠醒转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黄昏。   神皇鸾,斩凤之战,屠白宴,棠溪剑,蕴灵石,等等斑驳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上来,她的眼前有些发黑。   白晏,修真界第一剑宗崇明的掌门弟子,下一任掌门人,从小被灌输着以天下为己任的思想,根正苗红正经好青年一枚。她还是个婴儿时候就被崇明掌门兴州捡到并抚养长大,多年来一直当成男孩养大,作为偌大崇明里唯一的女修,她师尊对她格外保护。为了避免师门那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打她的主意,她师尊对外宣称她是男子,至于她与师兄弟们的接触更是少了,在崇明白晏就是天才和面瘫的代名词。   白晏被师尊养成了一朵高岭之花。有着要杀了神皇鸾的坚定信念的高岭之花。她还记得自己昏迷是为了制服一个被神皇鸾妖气侵染的农夫,那农夫的指甲迅速增长,指甲刮破了她的皮肤,妖气顺着血液进了骨髓,后来她就晕了。   她凭空多出来的这些记忆里显示她的身份并非她自认为的那么简单。她是白晏,也是神皇鸾,神界之主神皇鸾居然是一个小丫头。上辈子她也叫白晏,也是崇明仙宗首席弟子,有个叫薛烨的恋人,在最后神皇鸾的身份被人点出来了,薛烨为了所谓大义还是把她的本命剑棠溪刺入她眉心。这一世的白晏本就是灵体,棠溪则是她的肉身所化,能伤她的只有棠溪,一剑下去世上便在没有神皇鸾了。等她透心凉后,天下该乱还是乱,三界该干还是干,原因无他,被当做大boss痛恨了几千年的神皇鸾就是个打酱油的路人甲,真正为非作歹的是她的老部下天道秦天。   说来话长,秦天认为神皇鸾一个女子管不好三界,更没权利坐在九重天的神皇尊座上,他是天道,自然能凌驾于万物之上,神皇鸾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只小破鸟,怎么能压在他头顶。   出于这么个原因,他趁着神皇鸾下界的时候先是毁了人间几处灵脉,再伪造出神皇鸾的灵力,把人界灾荒,鬼界战祸,妖界纷争一股脑儿堆到神皇鸾身上,都是她的锅。接下来他召集了四大仙宗七十二家散仙联手偷袭还在人间设置灵脉的神皇鸾,以苍生为饵,诱骗神皇鸾进入封印大阵。神皇鸾明知是陷阱,还不得不赴死,她身上的担子太重,凡人之力是困不住她的,奈何秦天以心头精血为引,在封印上下了个死咒:神皇鸾与苍生,一死一生。这就是有名的斩凤之战。   神皇鸾被困在封印里千年,封印外面秦天仍在肆无忌惮毁坏三界,肆意抹黑神皇鸾,人界倾注了神皇鸾太多心血,她不死秦天就永远没办法踏上九重天。伤害神皇鸾最有效的手段莫过于毁了她的心血,让她最重视的子民亲自毁了她。神皇鸾成为神皇的年限不久,仅仅几千万年,比起天地漫长的存在,已经是短了很多很多。秦天是在天地出成的时候就开了灵智的,神皇鸾在那时候还是颗金光闪闪的小凤凰蛋。秦天对于她的评价是天赋有余,天资太差,只有那份没用的责任心还凑合。   神皇鸾修炼的天赋三界无人能与之比肩,然而她治世的天资却是不忍直视,只知道一心去付出方法从来不讲,对于苍生更是重视的很。就是一个拿着至宝的幼童,而秦天就是那个虎视眈眈的隔壁大叔。   神皇鸾身为神皇,性格里还是人性占了上风,会从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在秦天看来可笑的很,于是人性的神皇鸾被神性的秦天算计的只剩下骨头渣了。   神皇鸾把自己的神魂和肉身强行分开,神魂化作一个小女婴,好死不死掉在留仙山上的深山老林里,留仙山就是崇明宗的地盘,常年积雪,山里只有大片的雪松,除了雪松还是雪松。肉身根据本能去寻神魂,然而神魂已经自行耗费修为化了肉身,原来的肉身就没用了,索性自个儿变成了把剑隐入小白晏眉心。   说来也巧,当年封印神皇鸾出力最大的崇明宗收养了神皇鸾的转世白晏。   崇明常年积雪,山上是很冷很冷的,刚化形的小白晏身上就一层绸缎衣服,被冻的嗷嗷大哭,正好被顺便路过的兴州道长捡回去了。当成男孩教养长大还被灌了一脑子要杀了神皇鸾的思想。还记得她中二时曾经拿着剑把对着封印了神皇鸾的崇明禁地的一片竹林砍成了齑粉。后来因为毁坏公物被管了三天小黑屋,对外则是说又闭关了。   过了十六年,神皇鸾的封印松动,妖气外泄,白晏带着小师侄薛烨一路过关除妖,一路查到了崇明。却在最后的大战前夕被神秘人点出神皇鸾的身份,又当场打开封印,里面只剩下神皇鸾的佩剑青鸾了。引灵蝶在白晏身边团团转,说明她即是神皇鸾。于是她被自己的恋人给捅了个透心凉,还以自己一身功德和凤凰涅槃的种族天赋为代价替薛烨挡住了弑神的业果。弑凤之战就这么变成了屠白宴。   现在想想,白晏拍了拍脑袋,自己以前脑子是有坑还是被驴踢过?不是自己的锅还抢着背。这次有机会重活一世,她发誓要亲手报仇,至于薛烨那个家伙,她也铁了心要拽回九重天上的家。   她试着运转了一下内力,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很好,虽然说记忆恢复了可是修为还是没变,依旧是弱成渣的金丹初期,加上她一出手就是大招,省力的小术法半点不会,内力耗费的不要太快。此时她的战斗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拿什么和秦天斗?   正发愁间,她忽然听见有窸窣的响动从院子里传来,她因为受伤昏迷,暂时留宿于一户农家,那农夫身上带的妖气和她同宗同源,显然是她神皇鸾时期的灵力转化,若是其他的东西伤了她就不是昏迷那么简单了。   小师侄薛烨为了救她去寻药草了,此时这处就只有白晏和风雅正两个人。白晏迅速穿戴整齐,敛着声息,起身去院子里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院子里月光撒在风雅正身上,风雅正双手结印,一只只蓝紫色的引灵蝶从他指尖飞出,带着极浅淡的荧光消散在夜空里。白晏刚探出个头来便缩了回去。   “少主既然看到了又为什么要躲?难不成这十几年来崇明教少主的就是做个偷窥的鼠辈?”风雅正说道。   白晏索性走出门外,漂亮的桃花眼直接盯着风雅正,说:“你不是普通的丹宗弟子。”   风雅正笑笑:“我究竟是谁,少主冰雪聪明,想来能猜透吧。”   风雅正是之前偶遇的修士,自称是在人间行走江湖的江湖人,使得却是丹宗的招数,白晏和薛烨都认为他是丹宗的弟子。丹宗又称隐宗,丹宗子弟行走世间隐藏身份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白晏未曾做过他想,直到看见风雅正在向外界传信。引灵蝶,仙宗内传递信息的特殊符咒,以稳著称。引灵蝶翅膀里有着施术人的内力,若非受到攻击不会消散,这蝴蝶离开施术人一里便自行隐去踪迹,直到找到收信人。引灵蝶方便,但是使用的门槛也高,必须是修为元婴以上的高手佐之以正统道法才能施用。风雅正若是普通的丹宗小弟子,显然用不了引灵蝶。   白晏把风雅正的声音念了几遍,想起丹宗宗主风谨训的大名恍然大悟,雅正,谨训,想来雅正是他的名了。说道:“丹宗风谨训前辈?”风雅正虚虚顺了一下胡子:“不过是此世枉活了几年,断然不敢当少主您的前辈。不过在下确是丹宗宗主风谨训。”   白晏不知道如何答话,风雅正又说:“少主就不想知道上一世薛烨为什么要杀你吗?不想知道怎么灭了秦天吗?少主您可是神皇,您的力量可不能白白浪费了。”他笑的温柔,在她看来却无异于地狱罪源池里的亡魂。   白晏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龙泉,棠溪是她肉身所化,一旦出鞘她神皇鸾的身份就瞒不住了,而陪了自己漫长岁月的青鸾此时在封印大阵里顶替自己关禁闭,她手边只有一把崇明第二至宝龙泉剑了。   风雅正上上下下打量白晏,笑道:“少主何必这么紧张?果然是重活了一世,连戒心都有了。”他的目光又扫到她握着的剑,说:“没想到这老道对您还挺好的嘛,连龙泉都给你了。”   白晏板着一张脸:“与你何干?”   风雅正还是在笑:“女孩子总板着脸就不好看了。”   白晏有些怒意,拂袖转身想要回屋。   风雅正在她身后唤停了她:“您就不想知道我的主人是谁吗?” 作者有话要说:  风雅正,戳戳戳~小晏晏,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白晏翻白眼:不想。 风雅正,卒 ☆、少主   白晏挑眉:“你身上还有我的味道。”   风雅正笑笑,说:“真不愧是神皇啊,没想到你一只凤凰嗅觉也这么灵敏。”   白晏嘴巴上也不饶人:“我倒是很好奇你一只白鹅怎么会有凤凰的味道,莫不是趁我睡熟拔了我头发?若真是这样我就要怀疑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了。”   风雅正嗤笑:“少主难不成以为我喜欢你?得了吧,少主您的魅力还没那么大,除了你那个呆呆傻傻的小师侄,谁还会喜欢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白晏告诉自己要淡定,但又想知道他与自己究竟有什么渊源,于是故作镇定抬眼看他,说:“想说就快说,不说我就走了。”   风雅正嘴角仍噙着一抹笑:“少主何必问的这么清呢?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不在主人面前我不会害你的,何况,少主您的青鸾剑可还在封印大阵里呢。”   白晏想起了青鸾,那是她出生就带在身边的神兵,早早的就化了形,跟在她身边每天叽叽喳喳陪她过了不知多少无聊岁月,说是她的剑,莫不如说是她的家人,她从封印里逃出,青鸾在里面假扮她受着阵法的侵蚀。   不论是前世死于屠白宴的她还是这辈子刚恢复记忆没多久的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要去救出青鸾。   白晏攥了攥拳头,开口:“你的条件是什么?”   风雅正笑的让她背脊发冷:“少主的利益就是我的责任,我帮少主达成心愿,自然会从少主身上取走一些东西,如今就看您有没有那个魄力了。”   白晏把攥成拳的手与风雅正的手相碰“成交!”   薛烨回到客栈时头发上还夹着草叶,一身原本还算的上华丽的道袍已经破破烂烂,与其说他像个道士不如说像个乞丐。他眉头紧锁,右手死死攥着一大把草叶。指甲盖儿都沁上了草汁子,他的剑吊在腰间,好像随时要掉下去一样。   “这山里根本找不到什么夏方草,我只找到了这个。”说着薛烨把手里的草药递给了风雅正。薛薛烨神情沮丧:“风师兄,我师叔还有救吗?”   风雅正看着薛烨感觉有些好笑,这薛烨是大夏人,怎么会没听出来夏方草的谎话,什么解百毒的神草夏方,大夏只有一块丢了十九年的镇国玉佩夏方。再瞧他的神情,眼底一片青黑,显然连日劳累,一身又狼狈的很,不像作假。接过那一把已经有些发黑的草叶,转身去煎药。想到白晏喝下去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时的表情,风雅正嘴角不自觉噙了一抹笑意。   薛烨走到内室去看白晏,白晏在床上眯着眼睛从眼睛裂开的缝隙里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想笑,看见随后而来的风雅正的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汤,她笑不出来了。   她咳嗽两声,半撑起身子,看见床边的薛烨,装作有些惊讶的样子,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薛烨:“小师侄,你,你这么这样了?”   薛烨还沉浸在师叔可能命不久矣的悲伤中,听见有人叫他,略略愣神儿了。张大嘴巴问了句“啊?”呆呆傻傻又有些可爱。   “师叔,你没事儿了?”白晏微微点头,说到:“已无大碍,那妖气虽然厉害,却也只是让我昏迷了两天。”   薛烨向来对白晏深信不疑,白晏是崇明首席弟子,连薛烨师父端木道长也要敬他三分,响当当的崇明第一人,一向不说假话,白晏所说的即是真实。那妖气那般厉害却仍不能奈何白晏,薛烨对白晏更加崇拜了。   “师叔,弟子没用,没找到夏方神草解师叔的毒,只找到了几株药草,已经托风师兄煎了,师叔还是喝一点吧。”   白晏接过那碗药,看了看颜色,黑乎乎的,明显不对劲,又问了问气味,苦中略带丝丝辛辣,本是不想喝的。她一抬头就撞见床边的薛烨期望的目光,一个狼狈的小帅哥,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喝药,她没办法,只能扛着薛烨的目光啜饮一口。   药水入口先是苦,接着如有一团火一样从舌尖跃起,直燎到舌根,热辣热辣的。等这股劲头过去后,苦味早已经浸到了口腔的角落,苦味无穷,哪里是板蓝根的味道。   白晏幽幽的瞪了风雅正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你到底给我喝了些什么?!”   风雅正站在薛烨身后,看着白晏,说:“白道长刚醒,这药要喝两碗才好,等下我去给道长再盛一碗。”   白晏放下药碗的手生生在空中凝滞,再看看薛烨闪着小星星的桃花眼,一口干了手里那晚不明液体,空碗直直砸向风雅正,风雅正一把接住去给她续杯了。   薛烨坐在床边抓住白晏的手细细抚摸,看着白晏的眼睛说:“师叔,那药没毒的。”   白晏抬眼,看来薛烨也觉察出了药不对劲。只听薛烨继续说:“那药的确无毒,不过他应该是加了一味黄连,还有几大片姜。”   “那你还给我喝?!”白晏话里明显带着怨念。薛烨低下头注视着白晏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说:“这药对师叔好的,祛祛师叔体内寒气。女孩子还是多喝点姜水。师叔你体内寒气太重了,留仙山常年积雪,女孩子受不住的。”   白晏听了这话连忙收回手,又看见薛烨眼睛里的绵绵情意,此刻心里什么都明白了,薛烨已经对自己生出了些不应该的情愫,于是怒斥:“我是你师叔!”   薛烨还想去抓白晏的手,被白晏拿起床边的龙泉剑打了一下。他捂着被打的手,情绪激动,吼道:“师叔又怎么了?!我只是想在你身边照顾你!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白晏从小被娇惯长大,哪见过这种情形,更别说主角是她自己。看见薛烨伤心她也就泄了气,声音也弱了,不敢去看薛烨的眼睛。她缓缓说:“大道无情,那些多余的情愫最好割舍。”   薛烨冷静下来,情绪低落声音低沉,说:“那么我呢?我对于师叔来说也是多余的吧。”   白晏想回答他“不是。”又觉得不知从何开口。   薛烨自嘲的笑笑:“想来也是,师叔你的心里只有你的无情大道。怪不得师叔年纪轻轻修为便如此了得。”说完眼眶便已经略带了些粉色。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向白晏行了个礼便要转身离去。白晏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难受,说道:“薛烨,从今以后,你便再也不是我崇明弟子,我也不再是你师叔。”   薛烨愣住,站在原地。艰难的回身看着白晏,声音哽咽:“因为我喜欢师叔,所以我很恶心吗?所以我连崇明弟子的道袍都不配了吗?”   白晏垂眸:“你很好。去歇歇吧,这几天的奔波累了吧。崇明修的是无情道,你是个有心人。”   薛烨走出房间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风雅正端着满满的一碗加料板蓝根过来的时候正看见失魂落魄的薛烨。他掐了个诀让药碗浮在空中,自己上前去拍了拍薛烨肩膀。   “兄弟,这是怎么了?失恋了?”风雅正很不要脸的和小了他几百岁的薛烨称兄道弟。   薛烨看他一眼,满脸的沮丧不用说都看得懂。过了半晌才幽幽冒出来一句:“还没追到。”   风雅正贱贱的问他:“哟,你家小师叔说了什么让我们小殿下这么伤心啊。”   薛烨认真的纠正他:“不是我家的。”   风雅正无奈:“好好好,不是你家小师叔,那么白晏说了什么?”   提到这,薛烨更蔫了,声音在嗓子里含糊不清,风雅正只能听见什么“崇明弟子”“无情道”的字眼。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师叔把你逐出崇明了?因为你不适合修无情道?”   薛烨满眼幽怨的盯着风雅正,盯得风雅正背后一凉,这算是默认了。   风雅正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把瓜子,吧唧吧唧刻上了,他把手摊开问薛烨要不要来把瓜子消愁,薛烨摇摇头。风雅正说:“也就是现在白晏不是你师叔了。是不?”他说话尾音略上扬,贱贱的,听的薛烨想揍他。   风雅正看着薛烨似乎有拔剑的趋势,连忙解释,连瓜子也顾不上磕了。“崇明那是一群老古板,你师叔更是老古板亲自教养出来的小古板,全留仙山就是树梢上的一只虫子都比她有人情味。”   薛烨看他,说:“难不成丹宗教导弟子背后说人闲话?”   风雅正:“诶诶诶,你先别急啊。听我慢慢说。”   薛烨:“不说我就去换衣服了。”他一身衣服此时和布条已经没什么区别。   风雅正:“好吧好吧,我说。你师叔那么古板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准许她师侄喜欢她,既然你已经不是她师侄了,你就有了去追她的资格。”   薛烨有点傻了,吐槽道:“这什么奇葩逻辑。”   风雅正也很无奈:“你们崇明的逻辑谁知道了。你和白晏差了辈分,就算是你情我愿,崇明那帮老古董也不会坐视不理。”   薛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辈分?”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风雅正不以为然,继续他的嗑瓜子大业:“你们崇明修的是无情道,最好门下弟子一个个孤独终老才好。规矩越多,约束越多,弟子可以选择的余地也就越少,白晏能说出逐你出师门的话也是不容易。崇明的禁令多的吓人,你这种性情中人最好还是离开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薛烨:晏晏~我好喜欢你呀~ 白晏无奈道:我是你师叔,乖 薛烨: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星星眼 白晏:小孩子一边玩去。 这章好像写的很智障一样,然而实在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改改。希望小天使们看到后面,后面不会有这么尴尬的章节了。其实这章写的时候卡文了,不知道这么脑子抽了一下写了这么个智障出来,然而后来几章又给硬扯回来了,实在是对不起小天使们。 ☆、转变   月已高悬。   白晏单脚站在檐角上背着手吹冷风,风雅正在地上轻轻一跃落到屋脊上打趣白晏。   “呦呵,少主这是练轻功?”   “风雅正,我会不会太狠了点?”   “狠什么?你们这群修无情道的臭道士还在乎别人的感受?我的少主啊,您还站在檐角做什么?练崇明大轻功?”   白晏提气,走到了屋脊上和风雅正并排坐下。风雅正把在客栈顺来得酒递给白晏,白晏摇摇头表示拒绝。   “三百戒律,不饮酒。”   风雅正自顾自灌了一大口酒下去,酒的味道差得很,不过此刻也没别的选择。   “少主你还当自己是崇明的大弟子?上辈子,上上辈子,你哪次不是死在崇明的剑下?”   白晏垂头,说到:“师尊救我养我,前世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想这辈子守住我崇明。”   风雅正恨铁不成钢,手指戳白晏心口,咬牙切齿:“你怎么还是死性不改?!尊主已经算到了你会执迷不悟,我还以为你能痛改前非,没想到啊。”   白晏听的一头雾水,什么执迷不悟,什么痛改前非?她虽然恢复了那些记忆,可是如今想来总像是在看别人的记忆似的,就像话本一样,虽说活灵活现,可是终究不是自己经历过的。   风雅正看她这样子更是生气,声音有些高了:“我的好少主啊!你上辈子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死在了那崇明宗主薛烨的剑下!还为了他挡弑神劫毁了自己千万年的根基!报恩报恩报恩!你是这世上唯一的神皇,哪来的那么多恩!”   白晏仍是低头:“师尊养我十八年,何况戒律说不得轻杀蝼蚁以上性命,我怎能对师尊刀剑相向?”   风雅正有些无可奈何,话里那假惺惺的“您”也直接换成了白晏名字:“神皇鸾,你这死了两遭神性都随风散了?怎么比个市野村夫还怂?你那小师侄可是能为了所谓大义亲手杀了你啊,发妻,师叔,他管你哪样?”   白晏回忆起屠白宴的那一幕,薛烨拿着自己肉身所化的本命剑棠溪刺穿了自己的心口,但是创无情道的凤凰神皇鸾是没有心的,薛烨的剑尖又移到了白晏眉心,剑尖的寒芒没入她额头,神皇鸾又拼着以涅槃的能力为代价,用千万年神座上的功德替薛烨挡了弑神的劫难,此后天地间再无神皇鸾。神魂飞散前遥遥看见天空上有一黑衣男子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白晏心中明了,这一切,怕都是针对自己的阴谋。神皇鸾的神皇之位,挡了太多人的路。   神皇鸾的意识再度醒来就是在白晏此世苏醒之后,因为白晏本就是神皇鸾的神智凭着强悍的修为凝出的肉身,和神皇鸾本是一人,意识融合的格外顺利。   “少主,这辈子来之不易,要怎么走就看您的了,今天是属下逾距了,还望少主谅解。”   白晏挥挥手,示意风雅正把酒扔给自己,她拿起酒坛子轻轻抿了一口,入口辛辣,那么一点点的酒液就像是烧着了她的嗓子,不舒服的很。她憋着股狠劲,又灌了一大口进去,火一路从喉咙烧到胃袋。转变从此刻开始。   风雅正已经离开了房顶,白晏一个人坐在屋脊上,右脚踩在瓦片上,左腿随意的支着,往嘴巴里一口一口的灌着酒液。酒顺着她脖子划下,和泪混在一处,白晏扯开嗓子哭了两声,抬头看这方天,觉得星子都在迅速闪动。白晏跳下屋脊,把酒坛子往那墙角一丢,去他的三百清规戒律,她是神皇,接下来的日子有一天算一天,她从此只为了自己活着。   翌日,三人凑在一起看着桌子上的地图,气氛有些尴尬。   白晏清清嗓子,细白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皇宫:我们暂且撇开其他,当务之急上除掉这团妖气。”   皇宫里的那团妖气要比让白晏昏过去的妖气厉害的多。上次那团妖气是风雅正放出来为了唤醒白晏记忆的,而这团却是实打实的邪祟。   入了夜,白晏和薛烨穿上夜行衣隐入夜色,风雅正去打探皇宫周围的地势,白晏就和薛烨在皇宫中摸索妖气的方位。   两个人一起躲在房梁上,地方狭窄难免有肢体接触。忽然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散,这味道越来越重,还伴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呻*吟。   两个侍卫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子走进房间,男子脸上被匕首划出了若干道划痕,伤口仍在向外渗血。他脖子上还挂着半截绳子,青紫的勒痕在苍白的颈子间明显的很。那男子腰部以下像是完全折断,拖在地上,衣袍凌乱褴褛如同破布,一条条挂在身上,竟是连蔽体都不能够。透过那破破烂烂的衣服碎片,男子身上的伤痕显露无疑。   虽说已经听闻大夏君主薛景炎暴虐无端,亲眼见着二人心里有是另一番感受。薛烨目光游走到那男子同样苍白的脸上,看清他的长相后不禁惊呼一声。   三个月前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状元郎怎会至如此境界?   白晏迅速捂住薛烨的嘴,那两个侍卫中的一个回头看了一眼。“什么声音?”另一个侍卫说:“什么?你听错了吧。”   先前那个侍卫摆摆手,表示可能是他听错了。他从腰间的钥匙串里找出一个,又在墙壁上找到了个暗格,推开,再用钥匙把暗门开启,一股腐臭的味道弥散开来。侍卫挥了挥手,把鼻翼萦绕的味道挥散了些。白晏和薛烨定睛一瞧,才发现暗门后皆是伤残的青年男女。   再一细瞧,这些人的相貌或妖艳或清纯皆是少见的美人,无一例外遍体鳞伤。   墙角蜷缩着一个女孩,眼角乌青,目光呆滞缩成一团。状元看见墙角处的她时眼睛似乎有了神采,奈何他声带损坏,只能发出嘶嘶的气流声。   那女孩也注意到状元,她歪着头,眨了几下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眼前的状元和记忆中的人联系起来,她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哥?”   状元听见这声“哥”反应十分剧烈,他用手扒着地面,身体一点一点地艰难挪动。女孩说完话之后仍旧是歪着头,如同行尸走肉般呆愣,只是抱着膝盖的胳膊稍微放松了些。   房梁上白晏和薛烨两个人屏住呼吸,看着屋子里发生的事。薛烨隐隐约约明白发生过些什么,掐了个隐声诀问白晏:“禁脔?”   白晏微微摇头,扯过薛烨的手在他手心写了“邪祟”二字便不说话。   那开门的侍卫看见了这兄妹情深,不由得叹了一句:“状元爷诶,您万一去了九泉可别怪我们哥俩心狠手辣啊,这实在是不得已啊,谁让您招惹了上面那位。”他旁边的另一个侍卫听见他说这话,伸出手捅了他一下,他只说了一句。“你不要命了?” 话音一落宛如给那侍卫兜头泼了一桶凉水。他连忙噤声,转身跟着另一人出去。   白晏藏在房梁上只得侧躺着,以手肘支撑身体全部重量,此时胳膊已经有些发麻,但现在若不跟随这两人离开,怕是也要被一起关在这个暗室中。白晏双手迅速翻飞,心中默念法诀,盖了个隐身诀在她和薛烨身上,又把内力运行到足尖,悄无声息的跟着两个侍卫离开暗室。   已然薄暮,皇城的墙根处靠着个男子,远看倒是风度翩翩,近看就不堪直视。这男子正是嘴里叼根草斜靠在墙上的风雅正。   风雅正见两人一前一后出现,不禁想要打趣他们:“呦,不别扭了?崇明人什么时候跟外宗弟子一起行动了?”   白晏抬眼看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现。在。”   “咳咳。”薛烨说:“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吧。”   三人回到客栈,风雅正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地图。和他这个人给其他人不靠谱的印象不同,他画的地图还是条理很清晰的。   薛烨讲述今天在皇宫里的随见所闻,白晏则在一旁补充。风雅正忽然灵光一现,说道:“这妖气会不会藏在人身上?”   薛烨略感困惑:“妖气附着在人身上也不是没见过,不过那人会变得暴躁易怒,今天我们并没看见有这样的人。”   白晏眉头微蹙,食指敲了几下桌子,说道:“妖气可以不藏在一个人的身上,多个人分担一团妖气,更不易被人察觉出异端。”   白晏接着又说:“这便更说不通了,妖气的目的是同化生人,妖气要是散了,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茶杯掉在地上的清脆响声把白晏从思索中拽出,是风雅正失手打翻了茶杯。风雅正低头去捡茶杯碎片,白晏离开座位去帮他,两个人目光对视,白晏从对方眼神中读懂了妖气的目的。   这妖气是冲着她来的,或者说,是冲着重生的神皇鸾来的。    ☆、夜探   薛烨一个人拄着下巴思考妖气的问题,目光投到屋外,瞧见天已经快黑透了,猛的站起,拉着白晏就向外跑。   “快来不及了,天要黑透了!”薛烨来不及解释,只能快速奔跑   白晏一路被薛烨拽着跑到皇宫外墙,她撑着墙大口大口喘气调整呼吸。   风雅正早在这等着他们,他看着薛烨说:“明明能瞬移过来,你这是嫌晚上吃的多了?”他眼睛里分明就是嘲讽。   白晏调整好呼吸,又恢复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问薛烨:“你这么急着来,说吧,想到了什么?”   薛烨用手指指着天,说:“师叔你看到了什么?”   白晏并不觉他的称呼有什么不妥,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说道:“井木犴。”   薛烨不说话,风雅正接过来继续说:“井木犴主杀伐,借星象掩饰异常,被妖气侵染的人不是不被影响,只是速度慢了,等到被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白晏仍然面无表情,说:“所以呢?”   薛烨答到:“我们不能毁了井木犴,但是可以顺着星光找到那个人!”   风雅正嗤笑一声,道:“说来容易,你能看见星光?”   白晏若有所思,良久幽幽开口:“这方法倒也可行。”   白晏在想动用一部分神皇鸾的能力会带来多少危险,答案是没有危险。她此时只是恢复了神皇鸾的记忆,并没有恢复那些神通,能力,若要借用神皇鸾记忆中的方法追踪星光也不会引起什么波动,按最倒霉的可能性说,薛烨开始怀疑她,她也能把这术法推到崇明,说是崇明掌门的秘术。   想到这,她伸出了食指,细白纤长的手指在剑刃上轻轻一抹,一滴血如同娇艳的牡丹般于指尖绽放。她放空自己,改用凤凰最原始的内力运行方式,呼吸轻柔和缓,隐约间与大道相合。   她手指迅速抖动一下,那滴血带着破空之声飞向天空中的星辰,飞至半空处忽又落下,化作一片血雾。白晏双指并拢,以指做笔,在虚空中勾画符篆。一道蕴灵诀打在血雾上,淡漠的血色隐约可见。   风雅正把发带解开,以发为笔在上面画了个符,又把发带系在白晏手腕上。开口说道:“多保重。”   白晏讶异,问他:“你不跟我们一起?”   风雅正苦笑:“我倒是想和你们一起进去,可以要能进去算啊。”说着他抬起手触碰了一下墙,他手附近立即闪现几道泛着亮白色光的电弧。他开口解释说道:“我是妖修出身,这妖气未曾祛净。皇城墙上还有帝王运道做屏障,我个修炼不到家的小妖想进去也没什么可能。这发带上有我气息,遇见危险把发带烧了,能扛个一盏茶的时间。”   白晏和薛烨再次用隐身诀潜入皇宫,顺着那血雾柱子在皇宫里寻觅,熟料竟然又走到了那暗室前!   这次暗室门大敞着,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衣的男子站在门前,血雾分成两股,一股笼罩在他身上,另一股居然落在了先前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女孩身上,那女孩嘴角若有若无有一丝笑,看的人背脊发寒。   锦衣男子相貌还算清秀,只是眼底有着大片乌青,显然身体已经快干枯。他眼睛眯起,巡视着屋子里的男男女女,如同在市集上挑选货物一般。当他目光扫到状元的时候,他食指蜷起,轻轻摩挲着下吧,说了句:“就你吧。”说罢,转身离去。   几个御前侍卫凑过来抓紧他的胳膊向外拽,状元腰以下已经断了,不得已被拖着走,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地面上细碎的小石子儿嵌在他皮肉里,身后摇曳拖出了一条血痕。   女孩被这声音惊扰了,略略回神,木然的瞳孔在看见状元的惨状时亮了七分,仿若突然灵魂归位,她大叫着向状元扑过去。   “哥!”她声嘶力竭,毫无形象可言。她边喊着边扫着状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看见状元郎腰臀处的惨状时她心里明白,哥哥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这一屋子人啊,都是景炎帝找来的状元郎的替身啊。   她咬咬牙,横下心来,拼一死也不能让他们带走哥哥!自己如今生不如死,莫不如让哥哥多活几日。她扑向状元右侧的侍卫,那侍卫一时不防被她撞了个踉跄,回过神来直接一脚踩在女孩脸上。   女孩嘴巴里渗血,口腔里碎牙和沙子混在一处,更让她难受的是如今的耻辱。她狠狠地把头从侍卫脚下抽出,又转头一口要在侍卫脚腕上。   那侍卫被她咬的生疼,抬脚把她踹开,刚巧和状元撞在一处。   女孩牙掉了几颗,满脸的血,状元和她也差不多,一样的狼狈。女孩伸手摸着状元的脸,泪珠大滴大滴的滑落,她指尖躲避着他脸上的刀伤,情至深处不能自已时更是直接把头埋在了状元怀里。   “哥!”女孩的泪水浸湿了状元衣襟,状元已经没有力气带她逃走,只能把环着女孩的胳膊环的更紧些,好让女孩有些安全感。   锦衣男子看着这出好戏看的津津有味,拍掌三下,说到:“好啊,好啊,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有意思,真有意思。”说着走近兄妹二人,用腰间扇子挑起妹妹的脸,说:“啧啧,还是个美人儿呢。好玩。”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吩咐手下把女孩带到他的寝宫。   状元在原地看着妹妹挣扎哭泣着被人越拉越远,眼眶一点点湿润,落下了几滴豆大的泪珠,他竟是再也止不住哭。   薛烨就在那锦衣男子三步远处,他见这一幕气的狠,拎起腰间别着的匕首就要向那人杀去,白晏死死拽住他衣服,不让他鲁莽行事。   薛烨对白晏揽着他有些生气,问到:“你干什么?!”   白晏无奈摊手,道:“我们打不过的。”   薛烨眉毛紧蹙,像是想要眉头把那锦衣男子夹死一样。他忿忿不平,说道:“修仙修仙,连个人都救不了算是哪门子的仙!”   白晏透过他好像看见了前世那个年少的自己,意气风发的年岁,又有这一腔热血,眼睛里丝毫容不得沙子。她自己也曾经有着想拯救苍生的可笑梦想。   白晏有些失神,眼睛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悲哀。“那人身上的福报太重,我们拼死也是没办法的。”   薛烨不敢相信,嘴巴大张,良久才说道:“那人?福报?”他嘴唇有些颤抖,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整个人面部表情有些狰狞。“他作恶多端还有福报吗?!天道何在啊?!”   白晏下意识躲避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眼睛不会骗我,他身上有天道的光辉,虽然少,但是纯净的可怕。”   夜空漆黑一片,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几朵墨云,豆子般大小的雨滴直愣愣地往人身上砸。状元身下干涸的血晕染开来,蜿蜒成了一道小溪,溪水浅粉红色,流淌着不同人的悲哀。   白晏瞧着状元奄奄一息,不救他实在是于心不忍,但是这多管闲事已经触犯了崇明的清规戒律。她想,她上辈子循规蹈矩,唯唯诺诺,生怕有一点儿事违背了崇明的禁令。这辈子重活一次,还要走老路子吗?白晏不想再绝望的死去,她要活下去。   借着雨势,白晏和薛烨救走了状元,皇宫外风雅正拼了老命正努力召雨,耗费了四五年的修为才堪堪召唤来这么一块云。   出了皇宫,白晏直接解开了三人身上的隐身诀,风雅正问她:“这怎么还拐了个人回来?”   状元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薛烨一个人支撑着,薛烨说:“先回客栈再说。”   风雅正召来的那块雨云不是太大,只是盖住了之前白晏薛烨所在的小别院,出了皇宫便没了雨,那雨是为了探妖气的,用起来格外耗费心神。   薛烨的半边袖子湿了,是从状元身上沾染的雨水,他挽起袖子,袖子下面的皮肤上有一层浅紫色的雾。   白晏看见这雾心头一沉,抓住薛烨的胳膊,说道:“快起洗洗!”   薛烨不明就里,还是去洗了,屋子里状元在发烧昏迷,剩下白晏和风雅正面面相觑。   白晏说:“这次夜探我发现了皇宫内被妖气侵染的人不在一个。”   风雅正:“这幕后黑手是冲着你来的,理应集中力量对付你啊,妖气分散对他没好处。”   白晏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明白。”   风雅正口中喃喃自语:“妖气,分散,分散……”   忽然他一拍脑袋,问白晏:“少主你在皇宫里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   白晏闻言,似是有所触动,回想了一下在皇宫里的情形,回答道:“接近妖气的时候心口有些闷。”   听到这个回答,风雅正有些放松,笑了。   白晏不解,说:“你笑什么?”   风雅正则是一番世外高人的样子:“少主难不成没听过封灵术?”   白晏回答:“没听过。”   风雅正说:“少主您活了那么久,与天地同寿居然没听过封灵术?”   白晏摇头,语气十分诚恳,说道:“没听过,封灵之类我只知道蕴灵石一种。”   蕴灵石,性情纯良之人死后灵体所化,上一世白晏死后只给薛烨留下了块蕴灵石。 ☆、蕴灵   前一世,薛烨在留仙山顶将剑指向了白晏,白晏满心的酸楚,想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薛烨,可是证据摆在面前,她即是神皇鸾这一不争的事实摆在薛烨面前。白晏还是输给了薛烨的道义。   神皇鸾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恶人,神皇鸾作恶多端,神皇鸾肆意玩弄生人姓名,神皇鸾随心所欲在人间降劫。神皇鸾这个名字就带着抹不去的罪孽。猜忌的种子在上一世两个人刚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埋下,在最后留仙山顶的那场屠白宴上爆发开来,一切都不能挽回了。白晏白瑾安是他薛耀明的爱人,可神皇鸾是薛烨一辈子的执念,是他宁死都想除去的人,神皇不坠,天下不平,神皇不亡,吾身不定。这是薛烨在二十岁冠礼上亲口发下的誓,在他三十七岁终于实现了。   白晏知道自己的辩解多苍白无力,此刻的留仙山已然被五派七峰团团围住,白晏不想杀人,若她杀掉在场的所有人逃出去更坐实了她魔头的罪名,这些人死掉了,还会有其他人成长起来,她不想如同割韭菜一样杀人。她累了,只想和自己的夫君在一起,安安静静生活。   归灵山的人放了把大火,火光照耀着白晏的脸,烟雾熏的她眼睛附近有了晶莹的泪。火光里她看见有闪着寒芒的剑指向薛烨,分明是向她挑衅:你不死,就是他死!   白晏输了,她太爱太爱薛烨了,她如果死了就了却了薛烨的一桩心病,消除了他的执念。没了心魔,以薛烨的天资,想要成仙享受无边岁月也不是不可能。她死了,四海便能太平,人间便再无哀怨。   白晏在火光里走向薛烨,她召唤出本命剑棠溪,抓住薛烨的手,让他握住棠溪剑的剑柄。轻轻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她说:“耀明,用这把剑杀了我好吗?”   薛烨冷着一张脸,眼神如同冰锥一样看着她。开口声音低沉压抑:“你这次是在骗我,对吗?”   不等白晏答话他便接着问:“瑾安,你在骗我,你根本不是什么神皇鸾对不对?!你是白晏,字瑾安,是崇明下一任宗主,是我妻子,对不对?!”   白晏听了他的话,温柔的笑笑,一双注视着薛烨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满载着情谊,随后又把指尖搭上他的手,说:“耀明,我是白晏不假,可我也是神皇鸾。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也一样。所以我生下来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凤凰,与天地同寿,拥无边法力。”   薛烨眼睛眨动的频率明显加快,即使之前种种证据都指向了白晏,他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仇人居然都是她一个,他一直奢望着白晏能给他一个解释,告诉他她不是神皇鸾,哪怕是谎言也好,薛烨已经承受不住失去了。可惜,没有如果,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还是湮灭在了留仙山的大火中。   白晏细白的手指抚上了薛烨脸颊,神情里都是眷恋,声音里面的爱意浓的快要溢出。她说:“耀明,你一直傻傻的你知道吗?刚认识的时候其实不是在十七岁下山那年,是在我三岁时候。我的猫丢了,我爬树找猫又从树上摔下来弄了一身狼狈,是你把我带回你的茅屋,还给我上药,给我买瓜子吃。”   白晏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想再和薛烨说几句话。她活过漫长的岁月,一天,一月,一年,对她来说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短暂而漫长。她自出生以来,一直是一个人,守在冷冰冰的九重天神皇殿上。起初她还是一只名鸾的小凤凰,久而久之,她的修为便和她的名字混在一起,小凤凰鸾被人遗忘在记忆中,取而代之的是威风凛凛的神皇鸾。   在她还是神皇鸾的时候每天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区别,有时候一梦初醒才惊觉千载岁月已逝。她不掌管生老病死,也不管星辰运转,更不管季节更替,风雷雨雪。她只是一个人生活在空荡荡的神皇殿,直到某天她发现自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她第一次走出神皇殿后,发现外面有很多脆弱又可爱的生灵叫做人类,她化作人的样子偷偷下界去玩。   由于她还是只没成年的小凤凰,不管过来多少年她始终没有成年的迹象,所以她的人形也一直是个小孩子。   化作小女孩的神皇鸾站在街口,看着集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个买玩具的小摊子旁边站了很多小孩子,一个年轻妇人把和神皇鸾一般体型的孩子抱起来,那个小孩子手里还有个红色纸做的小风车,微风吹过,风车转呀转的。小小的神皇鸾站在原地发呆。为什么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陪她玩,也没有人会抱起她。   她的神皇当的太过顺遂了,她的劫难来了。   在她第一次下界后没多久,坊间就开始传闻九重天有神皇名鸾,嗜食人婴孩,窃人心肝,善作女童形状诱惑世人。深山古林中多见其妖气,误闻其妖气者轻则殒命,重则化妖。神皇鸾作恶多端,罄竹难书!   神皇鸾没打过群架,也不知道人居然可以如此无耻,她不想杀人,那些人最终也没把她怎么样,不过是拼了几十年的修为加上一条老命弄了个结实点的乌龟壳子困住了她。按理说这种程度的结界她想逃开是很容易的,但是结界上不止有人的法力,还有神,之比神皇鸾低一级的神。   困住神皇鸾的封印上有层淡淡的紫色雾气,神皇鸾能感觉到上面的力量,这雾气的主人和她一样,生而为神,甚至境界还要比她高。她只是有着神皇的法力,却没有神皇的心性。她的内在,还只是一个贪玩的好奇孩子。   从没见过外界想在一个地方待很久并不难,但是她已经看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这想要出去的欲~望就蠢蠢欲动,抑制不住。   她最终还是出去了,代价是她的伴生神剑青鸾留在了封印内,她自己肉身破碎不知所踪。   亿万年的岁月过去,当初她破壳时候旁边的一柄小剑也修成了人形,漫长的岁月里是青鸾陪着神皇鸾消磨时光。可是她实在是太想出去了,拼着魂飞魄散也想再去看那世间一眼。   神皇鸾逃出封印之后肉体破碎,在天地间游荡了三年重归时化成了一柄剑,就是棠溪。她神魂靠着强横的修为硬生生凝结出了实体,被崇明宗主兴州道人捡到抚养长大,便是白晏。   白晏三岁的时候肉身归位,成了她隐藏在眉心的本命剑。神魂蕴藏着肉身,她以白晏的身份活了三十五年,又和薛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经历过酸楚痛苦,也感受过快乐欣喜。她无悔了,此刻她只想让自己的爱人活下去,毫无遗憾的活着。   薛烨已经把棠溪剑刺入白晏心口,她无奈的笑笑。   手指抚上薛烨的脸颊,滑到他嘴唇,白晏忽然一把抓住剑身,向自己眉心刺去。   剑抵在她额头,血液沁出交织成一朵艳丽的玫瑰   白晏手死死攥住剑,向前迈了几步,棠溪剑把她扎透了。她双手搂住薛烨的脖子,说道:“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话音未落便化作清风散去。   天际隐隐约约有“以自身功德为偿,换他前途无忧,毁涅槃之能,解耀明之烦忧。”的声音回响。   白晏死后化作了一颗蕴灵石,颜色暗淡,中间那只小凤凰已经是大姑娘的样子了,凤凰要经历过死亡才会成长,可是白晏再也不会醒来了。   因为她把自己做神皇那么久积攒的功德用来抵了薛烨弑神的业果。   天幕之上,幕后黑手的冰山脸也能看见一丝喜悦。   薛烨捡起了白晏所化的蕴灵石,在蕴灵石面前那些关于神皇鸾暴虐的传言都不堪一击。薛烨他杀错了人。   一口心头血逆涌而上,薛烨两眼一黑昏了过去,余生修为再无半点进步,又因为白晏神谕,所以他修为也没荒废。   崇明的宗主最终也交给了薛烨,他守着那块蕴灵石浑浑噩噩生不如死过了五十年后不知所踪。   即便又过了一世,提到蕴灵石,白晏心口还是有些发闷,这段记忆从她苏醒后便有了,可是像现在这种心疼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之前她看前世的记忆时总像是看别人的故事一样,只是人物设定与自己一般无二,然而终究不是自己。   白晏看着对面的风雅正说:“我曾经,很喜欢他对吗?”   风雅正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他的尊主并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情。   白晏也没想从风雅正这得到些什么答案,她扭头看向薛烨离开的方向,说:“我曾经那么爱他,可是现在看见他我的心已经不会激动了。”   说着她把手放在了心口,感受着胸膛里心脏有力的跳动,低语:“我的这颗心还在跳,我不想让它停,我想活下去。”   风雅正等了这么久终于听到白晏的正面回应,略显激动。说:“少主要和我合作吗?哪怕成为神皇鸾也在所不惜?”   白晏吃力的把嘴唇裂开一个微小的弧度,说:“我和神皇鸾两者,分不开的”   风雅正问她:“你是谁?”   白晏目光如炬,坚定地说:“吾名鸾!”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路过的小天使们留个爪印呀~喵(?°3°?) ☆、梦魇   薛烨洗完胳膊坐在桌子边上,总觉得白晏是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感觉怪怪的。他把手伸到白晏面前晃了晃,说道:“白师叔?”   白晏回过神来,问了句:“怎么样?”   薛烨把自己仍然沾着紫色薄雾的胳膊递到她面前说:“诺,洗不掉。”   白晏:“洗不掉就对了。”   薛烨觉得若是他此刻的感受能实体化一定会出现满头黑线。     风雅正尴尬的咳嗽两声,说道:“那个,你们两个先聊,我去看看那人。”   白晏起身理了下衣襟。“我和你一起。”   薛烨也跟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看了正在昏迷的状元。       白晏把手指放在状元鼻子下探了探他鼻息。还活着,只是额头滚烫,意识不清。她推了一下身边的薛烨,说道:“去外面打盆冷水进来。”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状元在床榻上抖了三抖,继续昏睡。白晏把手背到身后,看着状元故作无奈说:“这我没办法了,我救不了他。”   风雅正看着白晏,总觉得好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有些震惊她的这一面。   “师叔还是歇着吧,我来。”薛烨看着这状元被人打的一身伤还要受白晏折磨,实在是于心不忍,加之是自己执意救他,那么接下来也应该他来管。     薛烨是大夏的小皇子出身,三岁那年他母妃离世,朝中外戚把持朝政政局不稳,他大哥又蠢蠢欲动想要夺位,他父皇为了让他活下来便乞求国师把他送走,他的国师舅舅把他送到了崇明宗。他在崇明当了十余年的外门弟子,同样是崇明弟子,外门和内门的待遇天差地别,他不像白晏有着那么好的天资和运气。他身上的伤从来都是自己处理,治个高烧还是绰绰有余的。       薛烨转身又去打了一盆水,浸湿了毛巾敷在状元额头,在他裸~露在外的胳膊碰到状元的时候白晏喝止了他。      白晏抓住他的胳膊,眼睛死死盯住他身上的紫色雾气,只见那雾气从薛烨身上迅速过到白晏手上,白晏在指尖用法力点了一簇火焰,雾气见到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吞噬掉了那团火,颜色更加深了几分,顺着白晏手臂一路向上。白晏眸光深沉,嘴角向上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轻哼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随后她反手一团灵焰盖在雾气上,那团雾在灵焰里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不敌白晏,被她的灵焰烧成了灰烬。   薛烨看见白晏脸色发白,想问她情况如何,这时床上的状元咳嗽了一下,上身撑起随后又狠狠跌下,等风雅正再去探他鼻息时竟是连呼吸都没了。   风雅正看向白晏问:“怎么办?”   白晏也凑到状元身前,在他面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诀,打出来的法印在空中显现后立即消失,白晏的脸色更难看了。   薛烨感觉大事不妙,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救不回来了?”   白晏摇头,说;“不是,他只是被梦魇困住了。”   “那,还能救?”薛烨一句师叔刚要脱出口,忽然想起白晏已经不认他了。   白晏点头,面色凝重。说道:“能救是能救,只是。”   看见白晏说话只说了一半,薛烨心里着急,追问道:“只是什么?”   风雅正贱兮兮的把头凑过来,说:“只是她不会救人的法子。”   事情已经被戳破,再遮遮掩掩也没意思,白晏索性破罐子破摔。她说:“我练的都是杀人的法子,不会救人在正常不过,不像某人,明明是丹宗弟子却连一个梦魇都看不出来。”   风雅正心里苦,一般的梦魇他自然能看出,只是这个怎么看都不一般啊。冲着白晏来的,怎么要他来解决。他一只化形的天山雪鹅,总不能因为他搜罗了一群大夫建了个丹宗就要求他一只鹅也会医术吧。   白晏看向风雅正的意思很明确,你一个丹宗祖师爷难不成还会被这小小的梦魇困住?   风雅正对这梦魇着实是无能为力。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薛烨开口说:“梦魇是把人困在梦中,如果我们进到他的梦里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风雅正一把拍在薛烨肩头,压的薛烨一个趔趄。风雅正说:“没想到你这脑袋还有点用。”   白晏冷冷接了一句,说:“也仅仅是有用这么一次而已。我是不会入梦的,师尊没教过。”   薛烨摸了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也不会,但是我知道谁会。”   他话音刚落,白晏即一声冷哼。“在这地界会入梦,恰巧你又知道的,出了大夏国师没有别人了吧。他当年连你都能丢给崇明养,如今能为了你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可笑。”   薛烨目光黯然,久久不肯说话,过了一盏茶才开口说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白晏不经心的回答他:“我不仅仅是看不起你,连带着和你有关的人也不喜欢。”   薛烨猛地抬头,瞳孔中的火焰烧得白晏心慌意乱。薛烨说:“你也和我有关!我喜欢你!你是我师叔!”   白晏看见此时朝气蓬勃的薛烨,不由得想起前世,两个人本以为可以相濡以沫,共度百年,傻傻的期望能白头到老,最后竟是都无善终。前生的白晏为了薛烨而死,她心甘情愿,但是这辈子的白晏她恨,她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一种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她不想再死掉了,她要亲手杀了那个沾着她鲜血的幕后主使,她要救出青鸾。她要和过去那个天真,深深爱着薛烨的自己告别。与其说如今她是看不惯薛烨,找他的茬,莫不如说她是厌恶过去的自己。   好不容易得了次重头再来的机会,如果这次再爱上,再陷进去,那么结局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她的爱人,为了可笑的理想,放弃了她。白晏怕了,她不敢赌。最好是再也不要与薛烨相见,那样两个人都能活下去。   饶是再心狠的人听见这话都不会无动于衷,但是白晏仍旧漫不经心。   她不知从哪儿弄了一盘瓜子儿捧在手上吃,一颗瓜子仁丢入口中,眼神盯着盘子里的瓜子。她慢悠悠说道:“少年郎睡不醒就去睡觉,莫要白日做梦,我乃崇明掌门亲传,是女子又如何,未来还是要坐崇明的掌门之位的,而你。”说这话时白晏眼睛盯着薛烨胸口。   “而你,区区一个小小的内门弟子,还是今年为了平妖气之乱临时升的内门。你有什么立场说我和你有关?待我碎丹成婴之日,你能不能到筑基圆满还两说。你喜欢谁与我无关,我说过,你不再是我崇明子弟,等平了这乱子,我回山之日便是你卷铺盖滚出留仙之时。”   崇明宗坐落于留仙山,崇明七峰云,雾,霜,雪,露,霁,雷。其中最为尊贵的便是白晏所在的云峰,而薛烨所在的雷峰乃是崇明宗拿来充数的一座,最不起眼。同为内门弟子,云峰和雷峰子弟都不可相提并论,更何况云峰的掌门亲传和雷峰普通内门弟子,除去薛烨凡人皇子的身份,他和白晏之间也是天差地别。修者由练气,辟谷,筑基再到金丹,元婴,大乘,乃至最后的渡劫飞升,每一步都需要天资做支撑,白晏此番话,意在挫伤薛烨自尊。   白晏她深深了解薛烨,知道他把自尊看的极重,这样说了他被自己伤到了,知道痛后便会远离自己,她并非不爱了,只是爱太重,她承担不起。   薛烨被骂后觉得脸上如同火烧般难受,向白晏略略低头,道了句“弟子告退。”后转身去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些。   白晏这个样子肯定不正常,虽说白晏在崇明有冰人之称,但是她同时也是崇明掌门的得意弟子,崇明教养出来的人怎么会说出不配这种话?虽说他还是外门弟子时常听师兄弟们说内门的白晏白师叔是新一代中的翘楚,那人时常板着一张脸,苦大仇深不好接近。   然而自从和白晏一起下山一起追查妖气之后,薛烨发现白晏只是不擅长和别人沟通,本性单纯的有些傻。甚至一个小风车或是一个小拨浪鼓都能让她的眼睛发光。   白晏这个样子绝对不正常!那么转折点在哪儿?薛烨懵了,他抬头,正好看见屋里的风雅正在和白晏说些什么。白晏不正常,会不会是因为风雅正?!   想到这薛烨也觉得自己太信任风雅正了,一个来路不明居然任由他里自己这么近,都怪他对于师叔的实力过分自信,忽略了白晏比他还小两岁的事实,像白晏这种心智不成熟又有大好前景的人对于那些走邪道的人来说可是再好不过的下手对象。   薛烨又往屋子里望了一眼,风雅正和白晏交谈正欢,薛烨不禁背后一凉,那么如今的白晏是谁?他所喜欢的那个女孩如今又在何处?薛烨暗自攥紧了拳头,越不想他跟着他偏要跟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写崩了,有大纲还是向脱肛的野马一样一去不返 ☆、国师   月朗星稀,街角处柳树上乌鸦啼了几声,喑哑难闻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院子中一白衣男子手持铜铃正跳着祭祀的舞,月华如水照在他的身上,加之他姿态轻盈,广袖翩然,仿若随时都会破空离去。奇的是,他手中铜铃如何挥动皆寂静无声。   男子跳完一支舞,在院中站定,眼睛并不看向东边院墙,负手而立,朗声说道:“还请小友出来一聚。”   薛烨被他抓了个现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一个翻身轻巧利落地从墙头跳到院中。   这宛若谪仙的男子便是大夏国师,也是薛烨他亲舅。   薛烨在国师面前站定,身体略一前倾,左手搭上右手作了个揖。国师则是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俯首行礼。“臣慕霖叩见殿下。”薛烨见状连忙扶慕霖起来,说道:“舅舅,您这何苦呢?我早不是皇子了。”   慕霖仍跪在地上,薄唇紧抿,一句“礼不可废。”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于薛烨却有如千钧。   薛烨见自家舅舅执拗的很,索性也跪在他舅舅面前,说道:“舅舅既然喜欢跪就跪着吧,你跪你的,我跪我的。”   慕霖形貌昳丽,却是一副薄命相,脸色苍白,嘴唇也透着白。耳垂几乎看不见,整个人从内到外散着冷气儿。一瞧便知他是先天不足加上后天疏于调养。近了他身,薛烨能闻到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想来这些年慕霖也是靠着药吊命。当国师的,占卜观星,泄露天机,都是要折寿损阴德的,如慕霖这般先天不足还逞强出任国师的人,百年来也只有他和他姐姐了。   薛烨母亲便是上一任国师,生了他之后因为身体亏损,在他三岁那年为他占卜时被妖气入体,不治而亡。三人中接触妖气最早的,其实是薛烨。   慕霖把薛烨让进屋里,薛烨坐在主位上,慕霖则向西而做。不等薛烨开口,慕霖便说道:“殿下,天命不可违。”   薛烨脸色沉郁,微蹙眉头,低头摆弄着腰间那块儿雕工上佳的白玉龙佩,眼睛不敢直视慕霖。他总觉得慕霖的那双眼睛太过沧桑,明明有着年轻人的外表,壳子下面却好若住了个看破红尘的老朽。他这个舅舅他看不透,交不懂。   慕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生命线愈发的浅了,怕是挨不过这个秋天。盏中茶汤浅淡,莹莹的绿色荡漾出一方净土,慕霖手执茶匙于杯中轻轻搅了一下,轻叹,说:“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薛烨知救人无望,心情不由得沮丧起来,又突然听见舅舅说了这么一句,虽有些云里雾里的意味,薛烨还是听懂了舅舅的意思。   “若是因为耀明的身份,舅舅大可不必为难。”薛烨一双眼睛仿佛蕴了星光,又好像盛了初春的露,水润润的。他想救人性命,更不想亲人为难。   慕霖抬手把薛烨翻墙时耳边滑落的一缕发掖到耳后,又轻柔的摸了摸他头发,笑了,如同雪后初晴。   “傻孩子,你叫我舅舅啊。”   夏末气候还是有些干燥,空气里泛起的土尘呛得人格外烦躁。   白晏斜靠着柳树,左手托着一盘瓜子儿等着薛烨。   风雅正突然离开,屋子里只有状元沉睡不醒。   薛烨在慕霖那留宿一夜,次日回客栈时身上穿的是慕霖的衣物。银白色的底子,上面用银线绣了竹子的暗纹,袖口宽大更甚白晏常年穿的道袍。瞧着那料子也是凡人中极好的,属于上上等的丝绸。腰间又别了把折扇,薛烨把折扇唰的一下打开,露出了米色的扇面,上面上四个大字“道法自然”写的风骨毕现。   薛烨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风雅正的身影,问到:“风雅正人呢?”   白晏专心跟手里的瓜子斗争,淡淡的回了句:“走了。”   薛烨又问:“去哪儿了?”   白晏拍拍手上的瓜子皮渣,说道:“还不是为了给你找东西善后。”   不等薛烨说话便自顾自走进屋内,坐在状元身边,翻手五团辉光打在地上,分列东南西北中,辉光落地便迅速腾越而起,化作一个流光溢彩的结界把状元包裹的严严实实。   白晏站在原地,朗声道:“晚辈白瑾安,还请前辈赏光出来一见。”   慕霖一夜之间身体衰败的厉害,前一夜还年轻的面孔上此时已经遍布皱纹,如同老朽。他的皮肤偏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阳光下看的分外明显,如一条条蛇般在皮肤上盘曲。   慕霖的手轻易的穿过结界,搭在状元的头上,他指尖渗出血,他血的颜色只是淡淡的浅红色看着和水别无二样。   可白晏分明看得清楚,慕霖的生命在迅速流逝,那指尖自己渗出的分明是他心头血。   薛烨也把手伸向结界,但他的手指在碰到结界的那一刻就被弹开。他不由得有些着急了,问到:“舅舅,怎么样了?”   慕霖挥挥手。白晏看的真切,他露出来的那只手现在已经苍老到皮包骨头。   慕霖压低了声音,不让薛烨听出他声音的异常。他说道:“你们入梦吧,梦醒他自然就活过来了。”   薛烨只觉眼前一片黑,眩晕感直冲心头。再度睁开眼时已然来了个不曾见过的世界。   入目的是一片农田,似是初春时节,地里的秧苗只长出小小芽尖儿,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正拎着把小锄头蹲在地里补苗。那女孩虽然身量不大,已经可以看出日后倾城的资本。   薛烨一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以他的出生,是断然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景色的。   白晏双手环胸,看见薛烨发呆一只手那腰间的剑揍了他头一下。“还不干正事?”   薛烨挨了揍才忆起这并不是他的记忆,而是状元郎的梦境。   地里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一脸的土,把锄头泄气的往地头一丢,嚎啕大哭,喊道:“哥哥!有虫子!”   屋里一个穿着裋褐的男子出来,右手里还捏着书卷,看见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连忙把书卷从右手换到左手,蹲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女孩的脸,蹭掉她脸上的土。   男子已经长成,身量修长,形貌昳丽,雪白的脸上一双眸子璨若星辰。朱唇不点自红,虽是寒门子弟,脸上也无半点菜色。白晏见者人生的这样不禁摇了摇头,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呀。   薛烨和白晏又在他们的小屋外观察了几天,得知他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哥哥名为施南子,妹妹则名施秋辛,两人父母早亡,哥哥早慧,一手拉扯妹妹长大。今年哥哥该要进京赶考了,若能高中,则两人生计便再无问题。   薛烨白晏发觉施南子一直在看向他们隐身的方向,也索性去拜见施南子。   茅屋门后的是施秋辛,她看见两个陌生人突然造访,脸色不悦,猜忌都写到了脸色。她身后施南子脸上仍是挂着得体的笑,把书从右手换到左手,左手又拿着压在衣服上,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状元郎的气度已经露出。   施南子陪同施秋辛准备酒菜,施秋辛有些不悦,半撒娇半怒对施南子说道:“哥!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呢,你还招待那两个陌生人!”   施南子宠溺地摸摸妹妹的头发,说道:“秋辛,你还小,大了就明白了。远来是客呀。”   施秋辛又问道:“哥哥就不怕他们是官府通缉的犯人?”   施南子只是一味的笑,意味深长。   席间酒过三巡,薛烨多次想要介绍自己和来意都被白晏压下。白晏和施南子面对面比谁更玄,薛烨自然是比不过他们,自觉落了下风,索性自己吃的开心。   白晏抬起粗陶酒杯,杯里的绿蚁酒酒液平稳,不泛起一丝一毫波澜。白晏一饮而尽,杯子放在桌上,施南子定睛一瞧,那杯里尚且留了一滴。   施南子拿起酒壶给白晏斟满,酒液与杯口相平,他收起了笑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酒满敬人。”   白晏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三分,饮尽了杯里的酒,一滴不剩。桌面也是干的,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她饮酒也是种美感。   白晏再次把杯子落在桌上,施南子在把玩自己手里的酒杯,也是一饮而尽。施秋辛也倒了一杯酒给自己,方抿了一口,便辣的面红耳赤,不住的咳嗽。   白晏站起身拱手说:“在下白晏,字瑾安,海外留仙山人。”随后又示意薛烨,说:“这是在下友人。”   薛烨也站起来,身体前倾,行了个平利,说道:“在下薛烨,字耀明,大夏京城人。”   施南子面色凝重,仿佛在做什么庄重的事情,深深的行了个礼,说道:“在下施南子,无字,多谢两位恩情。”   白晏听见他这话吃了一惊,问到:“施兄无字?难道施兄尚未行冠礼?”   施南子苦笑,说道:“在下已二十又三,因家中长辈早逝,遂未取字。”   薛烨闭眼沉思,说道:“南子南子,施兄字炎娈可好?”   熟料施南子直接侵身向前,抽出白晏腰间佩剑直接横在薛烨脖颈处,怒道:“薛兄莫欺人太甚!”   白晏并拢两指把剑从薛烨颈子移开,仅两个呼吸间便夺回了剑,开口道:“他说的也是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  走过路过的小天使留个爪印呗~~~ ☆、往事   施南子苦笑:“所以,两位废大力气前来也是为了来揭人伤疤的?”   薛烨见状把剑收起来,给施南子行礼赔罪,连道自己的不是。   施南子遥望茅草屋,施秋辛在屋里做着女红,施南子面色凝重,望着自家妹妹,眼睛忽地就划下一行泪。   “我身在梦中,却是清醒着的,何其痛苦。倒不如身在现实,脑子沉溺在无尽的梦里。如今我明知道这是梦,却不忍离去。秋辛她,还那么小,那么可爱。哪怕这是假的,可是,她离不开我这个哥哥。”   白晏目光如炬,盯着施南子说道:“施兄可愿将事情经过告知一二?”   施南子低着头,眼角泪迹未干。语气淡淡的说到:“若是我不想呢?”   白晏面露难色,又不好强人所难,只得回他道:“那,我二人便不打搅施兄了。”   说罢她拉起薛烨转身便要走。   “呵。两位真的甘心吗?”施南子问。   白晏站定,说道:“施兄这话从何说起?”   施南子面色无喜无悲,可薛烨瞧着总是有那么几分苦涩。   施南子说道:“二位千辛万苦寻来慕国师,又入了我的梦,想必如果我不想说,你二位也会自己找到事情因果吧。”   白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点头。   施南子眼角泪光闪闪,强挤出一点笑意,倒是显得更为丑陋。   三人回到小茅屋内时施秋辛已经不在家中了,施南子支着一条腿,斜靠在垫子上,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茶杯。   薛烨察觉到有些异常,施南子的手指太细,竟和枯骨没什么两样。   施南子仍旧玩着茶杯,良久才开口说话。   他说:   施南子,乡野村夫,奈何心比天高,妄想登第,一步登天。   幸得皇天垂怜,十载寒窗黄粱梦终得成真。   奈何命薄如纸,承受不了这般富贵,满腹经纶无处用,一朝沦为帝王娈。   说到这,施南子抿了口茶,脸色苍白的很。   我一生读遍诗书,对违背礼法之事向来不齿,可一面是君臣,一面是礼法。不从违礼,从更是于礼法不和。为了我那不值几颗铜板的清高,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茶杯搁置在杨木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施南子双手交叠搭在膝上,说道:“这便是你二人想知道的。”   “王大伯,就是他们俩!”   小茅屋破烂的木门被人撞开,施秋辛气冲冲地带着两三个拿着镐头的大汉冲进来,一人堵住门口,另外两人冲着薛白二人走来。   施南子以手掩唇,咳了几下,并没有想帮忙的意思,显然是等着看好戏。   白晏手下意识放在腰间的剑上,薛烨拦住她。只是上前,对几人行了个礼,然后朗声道:“我们不是坏人,不知各位是否知道慕篱慕国师?”   领头的王大伯道:“当然知道了,这大夏谁不知道乐善好施的慕国师。”   薛烨略一颔首,道:“慕篱是我娘亲,各位就是不相信我们也该相信我娘吧。”   王大伯有点迟疑,似乎相信了薛烨的话。   然而施秋辛躲得远远的喊了一句。“大伯!你可不能被他们骗了!他们就是坏人,图谋不轨!偷看我们家好几天了,怎么会和慕国师有关系?!他们就是坏人!”   王大伯被施秋辛这么一点,也明白了点什么,更坚信这俩人是歹人无误,还拿国师当幌子,呸,真不要脸!   镐头从右手抛到左手,再抛回去,上面还沾着土的农具就这么像薛白两个仙宗人士表达着威胁。   施秋辛又喊了一嗓子。“王大伯!你怎么不打坏人呀?您可是最正直的了。”   她话音刚落,王大伯一把镐头便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白晏扑来。   薛烨见状,立即把白晏推开,抽出彦回剑与那镐头相碰,刹那间火花迸射。   白晏冷冷的看了一眼施南子,发现他还在悠哉悠哉地饮茶。这是已经续了三盏了,她瞪施南子,施南子则无奈的摊手,意思很明显。   我都这样了你还指望我帮忙?   白晏无语,她这还是要感谢施南子不添乱?   薛烨眼瞧着不敌,白晏急在心上,抽出剑就加入战圈。   一套秋抚雁的剑决被她行云流水的用出。她一个弓步上前,又用上了巧劲儿,轻轻松松把薛烨被镐头死死压制的剑挑出来。又一个漂亮利落的回身,剑带着凛冽之势,直接削断镐头的木柄。   镐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晏的剑尖刚好抵在王大伯眉心。一声骨头脱位的咔嚓声被人忽视,耳朵灵敏的薛烨却听见了。他看向白晏脚腕,眼神里都是担忧。   气氛紧张,空气似乎要凝滞。白晏反手收回剑,身体前倾,表示她的歉意。   薛烨上前说道:“这下我们可以解释一下了吧?”   王大伯自知不敌两人,也无可奈何,只能听他们解释。   施秋辛没有办法,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气鼓鼓的听他解释。   薛烨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二人并非奸邪之人,我二人是修士,此次下山是因世间邪物作祟,师门派我二人下山打探一二,我二人瞧这屋子有淡淡烟气,故在附近观察了几日。”   施秋辛咄咄逼人:“你之前还不说慕国师是你娘亲吗?怎么这时候又变成修士了?”   薛烨嘴角带笑,答曰:“慕篱确实是我娘亲无误,不过此间说来话长,我也不必和你透露。”   施秋辛仍不想轻易放过薛烨,施南子这时候喝够了茶,放过了那可怜的茶杯,对施秋辛摆了摆手,说道:“小妹过来,别闹了。”   施秋辛气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谁都不理。   王大伯因打错了人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都是误会,两位小兄弟,对不住了啊,秋辛这孩子莽莽撞撞的,得罪了二位还请看在她是个孩子的份上原谅她。老汉我给两位配个不是。”   薛烨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要他们原谅施秋辛。薛烨怎舍得白晏被她伤害,方才的打斗中,白晏扭伤了脚腕。而这都是施秋辛害的。   薛烨转身看向施南子,说道:“施兄,施秋辛是个孩子,可我···”薛烨本想说师叔一词,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他继续说道:“可是身边的这位年岁也不大,令妹也到了该出嫁的年岁了吧,怎能说还是个孩子呢?”   施秋辛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羞的通红一片,反观施南子,还是气定神闲的半卧,和半个时辰前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施秋辛有些恼意,娇滴滴的喊了声“哥!”施南子还是没什么反应。   薛烨眉心一蹙,暗到大事不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掐施南子人中。   施南子人中都被掐青了才恢复神智,醒来后用右手杵着脑袋,眩晕了好一会儿。   他想站起来对薛烨恭恭敬敬施一个礼,谁知他刚要站起来,腰间一阵剧痛,摔倒在地,脸颊都摔青了,只能趴在地上苦笑。“谢谢耀明兄了。”   薛烨把他扶起,施南子一把推开薛烨,薛烨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   施南子摆摆手,说道:“我早知这是个梦,可是这梦这么真,我舍不得醒来,哈哈,现在不醒也不行了。耀明兄,我身上血气太重,脏的很,您还是离远点吧。   薛烨怒道:“你叫我一声耀明兄,就已是我薛烨的友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施南子没回答他,只是一味的笑。   刹那间,地动山摇,薛烨和白晏被不知名的神秘力量弹到,头晕目眩,似乎是要沉沦到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睁眼,入目是已成枯骨的慕霖,床上挣扎着想要起来的施南子,地上流了一地血,找不到血液的来源,施南子的头发上也沾了血,配着那张遍布伤痕的脸,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妖冶。   薛烨连忙跪在慕霖面前探他鼻息,尸身已经凉透了,显然死了多时。薛烨嚎啕大哭,悲不能已。   白晏安慰地拍了拍他后背,薛烨把头埋在白晏肩头,声音呜咽,哭道:“我以后没有舅舅了,我没有亲人了,我没家了。”   白晏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生来便是没有家的,没体会过那种温暖,自然也不惧失去。可现在薛烨的痛苦她能看在眼里,没办法,她只能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背。   施南子眼角也滑下了两行浊泪,冲散了他脸上的血痕。   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风夹杂着草木清香飘进屋里。风雅正在门边半倚半靠,见此情形打趣笑道:“看了我这是来的不是时候啊?”又扫了眼屋内鲜血淋漓的状况,啧啧称奇,说道:“这战况可真是激烈。”   白晏飞给他一个眼刀。   风雅正立即收敛神色,晃了晃手里还带着露珠的柳条,说道:“诶,别生气呀,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白晏一眼瞪过去,说:“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风雅正正色说道:“此为回春门秘宝,名蕤兰,乃是上古大能炼制的法宝···”   白晏闲着的左手已经去够腰间的剑了。   风雅正连忙调转话头,说道:“这宝贝能延寿。”   白晏冷哼:“人都死了,怎么延寿?”   风雅正道:“我拿它回来,自是有办法的。”                      说罢,他把蕤兰丢向血泊,那柳条一碰到血立即生根,发芽,抽枝,须臾间已经长成一棵叶片苍翠的微型柳树,怪异的是这柳树的枝干是通体的红色,晶莹剔透,地面上没留下一滴血。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好难受QAQ,有点低烧,这两天更新的很少,对不起大家了,病好了会加更的 ☆、再探   白晏柳眉倒竖,看向风雅正,问到:“你不是说有办法吗?”   风雅正索性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解释到:“如今那慕霖的魂魄就在这柳条里。”   薛烨向前一步捡起那小柳条,放在手心,随后贴在胸口,喃喃道:“舅舅。”   风雅正上前几步,手搭在薛烨肩膀上,道了“节哀。”   “咳咳。”几声咳嗽在安静的屋内想起,略显突兀。施南子勉力把身体撑起一点,脸咳得发红,给那张苍白的脸添了几分血色。   薛烨连忙看过去,施南子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随即以手掩唇又咳了几声。   薛烨问:“有血?”   施南子摇头,风雅正道:“他要是能咳出血还有救,现在他这样明显是药石罔效。”   施南子早知命不久矣,如今听了这消息也是淡然处之,问自己还能活多久,就如同昔年问小妹晚饭煮了什么一般自然。   风雅正答到,三个时辰。   施南子用自己相对来说伤的不是太重的胳膊撑起全身的重量,薛烨在一旁搀扶着他。   施南子提议要出去走走,再看看大夏的天。   几人到了院外,此时天色已经略带了点暗色,天空东边月亮明显的很,西边太阳还没沉下,云彩也白的出奇,施南子仰头看,只看见这天蓝白分明,一轮月呀和那太阳一样都是黄澄澄的,可是月亮瞧着让他心里有些冷,不像太阳那般望上一眼就好像能烧到心里一样暖。   施南子眨眨眼,总觉得看见了启明星,于是偏头低声向薛烨问道:“耀明兄,你看见启明星了吗?”   薛烨抬头望去,天上并没有启明星的踪迹,又不想直接说出,于是回答他说:“天色很美。”   施南子知晓自己是出现幻觉了,可他不由得想起发榜那一日的天色,也是如今这么漂亮。听说人死前这一辈子做过的事一桩一桩都会走马观花一样的在眼前重播,他这也是经历过了吧。   他附和道:“是呀,天色真美。我欲撷星伴月,换的世间多朗照,诶,熟料金乌多意,无情炙烤吾心焦。”   薛烨拍了拍他的手,劝慰道:“施兄是栋梁之才,你胸中抱负,自然会得以实现。”   施南子展怀一笑:“耀明真是这么想的?算了,这天色也不早了,外面风凉,你还是进屋去陪瑾安吧。”说着施南子给了薛烨一个眼色,白晏和风雅正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子。   薛烨有些羞哧,他对白晏的情意连施南子都看得出,把外衣给施南子搭在膝上后薛烨被冷风吹的一哆嗦,快步走回了屋子。   施南子头向后仰,靠在了院子里的柳树上,就此没了呼吸。随后他身体迅速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块蕴灵石,通透晶莹。   薛烨把施南子所化的蕴灵石捡起来,和蕤兰放在一个小荷包里贴身收着。   薛烨目光坚定望着皇宫的方向,管你是何方神圣,必要诛杀你于剑下!   翌日清晨,三人换了身衣服准备再探皇宫,这次少不了有一场恶战,白晏在袖口脚踝处都绑了布条,英姿飒爽,正是一代少年英雄。   薛烨以剑撑地,纵身一跃,轻轻巧巧跳过墙头,他循着童年记忆在宫阙里穿梭,白晏跟在他身后,风雅正则在皇宫外准备为他们两个解决些小喽啰。   薛烨回头,食指放在鼻尖,示意白晏噤声。随后提气,脚步放缓,竟然让他一路摸到了议政殿。   薛景炎换了身龙袍,明亮的黄色更衬得他面色蜡黄,眼睛浮肿,眼底的青色半隐半现。他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让不言而喻。   龙椅上的薛景炎毫无形象可言,半躺着靠在身后的龙椅上,手掌落在龙头上玩弄龙须,薛烨在暗处瞪着他,眼睛里都是恨意。   殿下老臣一个个也都面带忧色,当年先帝送走小皇子后被太子逼宫,奈何太子登上皇位没几天便撒手人寰,皇位就落到了这个纨绔手里。太子的亲信军~队只听令于太子嫡长子薛景炎。   薛景炎接连驳回几位大臣为民请命的奏折后,悠哉悠哉开口:“朕后宫的美人不多了,限令诸位爱卿举四海之力,为朕寻天底下最美貌的人,无论男女。”   左丞相冒死进言:“殿下,臣斗胆,如今国库不盈,民生困顿,实不宜大肆耗费人力物力搜罗佳人,应迁粮救灾啊!”   薛景炎听后脸色大变,抄起手边的杯子就向左丞相丢去,怒道:“你也知道你是斗胆,这龙椅上的是我还是你?!来人!给我拉下去斩了!”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手持笏板,不卑不亢道:“古训有言:‘刑不上大夫。”   薛景炎更气,道:“好啊,你们一个个的都来说教!不是‘刑不上大夫’吗?好啊!都给我外调!还有不服的都站出来!朕一起调走!”   “臣请谪!”“臣年老力衰,求乞骸骨!”请离的声音此起彼伏,等声音歇了,才发现满堂文武已全部向前走了一步。   薛景炎挥袖,怒不可遏:“好啊,你们,你们拿着朕的俸禄!还不忠于朕!都给朕滚!”   老臣皆拂袖而去。薛烨白晏二人从暗处突然跃出,薛烨的剑直指薛景炎要害之地。   薛景炎大惊失色,喊道:“来人!救驾!”   薛烨则摘下腰间夏方佩,高举起来,大声说道:“夏方再此,谁敢造次!”   殿下一片老臣皆俯倒,更有甚者,已老泪纵横。   薛景炎见状便要上前夺薛烨的玉佩,薛烨向后轻松一躲,薛景炎五指成爪,指甲飞速生长,向薛烨扑过来,那指甲分外锐利,碰到薛烨的头发后薛烨的头发便掉了一大缕。   白晏见情况不妙,抽出剑上前帮薛烨,二人一前一后夹击,薛景炎竟然也能敌得游刃有余。这实打实的妖气,实在不是此时的二人能够抵挡的了的。   薛景炎一拳砸在薛烨脸颊,薛烨嘴角渗血,眼冒金星。他体力渐渐不支,用剑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身为薛家男儿,跪天跪地跪祖先,就是不能跪不肖子孙!   白晏看薛烨撑不住了,心头一阵悸动,丝丝疼痛从心口传来,仿佛回到了前世,那种切身之痛再次重演。她受不住,狠咬牙关,一声闷哼,她拎着剑协着雷霆之势再次冲到薛景炎面前。   一招猴子捞月直取薛景炎要害,随后而来的云峰剑势接连不断,被她行云流水般使出。薛景炎竟然渐渐不敌,白晏的剑光连成一张银色的网,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飞过也要被打成碎片。   白晏此时的修为只是金丹初期,而被妖气侵染的薛景炎少说也到了金丹末期。初末之争,竟然是白晏赢了。   白晏的剑透过薛景炎的心口后,一丝黑气从他尸身上溢出,白晏伸手去触碰那黑气,谁知这次与上次的结果截然不同,黑气还未靠近白晏时便化为了齑粉。   白晏最终也因为体力不支,栽倒在地。   薛景炎已死,大夏的灾害除去大半,在后宫之中白晏见到了已成了皇后的施秋辛。   她一张娇俏的小脸,衣着首饰皆是上上等,只是那眼睛没有神采,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她见到白晏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白晏的衣角,跪在地上哭泣,问她:“白公子,我哥哥是不是不在了?”   白晏面色冷峻,回答:“南子兄现在活的很好。”   施秋辛还是攥着白晏衣角,说:“白公子,你知道什么叫兄弟连心吗?昨天黄昏我突然没原由的心悸,我觉得可能是我兄长发生不测,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兄长?”施秋辛说话时眼睛里有点点泪光。   白晏推开她,冷冷道:“城西小客栈外北走三里,乱葬岗第四棵老柳树下便是他的坟墓。”   白晏也不算骗施秋辛,她说的那地方是施南子的衣冠冢。   施秋辛疯疯癫癫跑出宫门,变买了一身衣裳首饰,在乱葬岗搭了个小棚子,守着她哥哥过活,后来嫁了个老实人家,也算幸福美满。   薛烨把夏方佩交给了左丞相,让他在自己的子侄辈中找天资聪颖,心术正的孩子加以诱导,这大夏江山,此后与他再无关系。   风雅正拎着三个人的包裹,白晏站在街头回头遥望这大夏繁华的街道。薛烨目光坚定向着前方。   除妖气之路,还有很久要走。   站在街上,白晏的眼睛不自主的往路边小吃摊上飘,薛烨开玩笑说:“师叔,想吃直说,我也算是皇亲国戚,这东西我还是买得起的。”   白晏舔舔下唇,摇摇头,坚定的说:“不吃。”   薛烨斗胆摸了她的头发,笑到:“小晏晏还真是道心坚定啊。”   白晏一把打掉他胡作非为的爪子。继续维持面瘫脸。   薛烨怕白晏真的生气,便拿三文钱在路边买了一个糖人给她。那糖人惟妙惟肖,生动可爱。画的乃是一只娇憨的鸟儿,白晏小口小口的舔食糖人,看的薛烨心里痒痒的。   薛烨把头靠近白晏耳边问道:“小晏晏就不再考虑一下我说过的那事?”   白晏脸色霎时通红一片,回手给了薛烨一个暴栗。“那件事,改时再议!”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画风突变的频率好高呀,庆祝我再次活过来,爬起来更新 ☆、行路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看着沿路的风景,再吃点人间的小吃。打定决心给自己活下去的白晏索性也不管清规戒律了,放飞自我,尽情的享受时光。   她怀里抱着剑,梳着男子发髻,身材高挑,远远望着到真是一个好儿郎的模样。身边另一个同样优秀的男子不住对她献着殷勤,这人正是薛烨。不远处风雅正哭丧着脸双手拎满了他们二人的行李。   白晏嘴角一抹冷笑勾起,既然叫我句少主,也不能叫你白叫不是?该用还是要用的。   三人寻到了一家小客栈落脚,才是辰时,天气不热,正是凉爽的好时候。白晏把剑往深色木桌上一放,薛烨忙前忙后给她扇风,白晏笑着抱胸,纤纤细指那么一挥,示意风雅正给她点餐。引来店内他人侧目连连。   白晏则不在乎那些个,自个儿享受着俩美男的侍候自在极了,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止一点。甜点饼饵一块一块就连着往嘴里递。   本来三人是打算在这小店歇脚的,不过白晏心里突然有些慌,她有强烈的预感,不能在这店里过夜,前路应该是有她的机缘在,并且只限今日。   于是白大爷吃饱喝足慢条斯理的拿手帕擦擦嘴,柳眉微挑,风雅正看的气从中来,也只得乖乖付账。接着白大爷大手一挥,三人顶着日头重新上路。   这一路走来,小吃甜点属她吃的最多,这腰啊比刚下山时候圆了不止一圈。没当初那么飘然出尘了,到是多了几分烟火气,瞧着更像邻居和蔼可爱的大姐姐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放松下来了,她的心境也有所松动,一跃打到金丹后期,隐隐约约触碰到了瓶颈,就待一个机会,她便能成为元婴期高手。   虽说她早早的便恢复了记忆,但是属于神皇鸾的那份力量她一直没有得到。此时三人中只要有一人实力能够提升一点,对他们的生命安全也是多一分保障。   白晏走路走累了,随意在树下找了块空地坐下。她伸手从树上揪了两片树叶,把树叶交叠在一起用叶子吹。调子是她记忆里的歌谣。九重天上总会有人间飘来的歌声曲声,那些孤单的日子里她就靠这个来消磨时光。她在记忆里寻了一些自己偏好的曲调来吹。声音呜呜然,算不上悦耳,到别有一番风味。   薛烨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个用山泉水洗净了的野果。此情此景,倒真是令人愉悦。   白晏一口咬下去,果子果汁丰富,味道清甜可口,沁人心脾,加之春风拂面。她惬意的闭上眼睛,躺在树下,柳枝轻抚她的脸颊,瓶颈不知不觉间便被打破,她晋级到元婴期也是顺理成章。   风雅正腋下夹了几根木柴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他那身骚包的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几处,正呲牙咧嘴心疼他的银子。一只傲气的白鹅就如被人揪了毛一样灰突突的,对于向来重视仪表的风雅正来说,这是他鹅生最丢人的一次。再加上他回来看见躺在树下的白晏舒舒服服的便晋升了,不由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头,这人和人要是比起来真的是,会气死鹅的。   受到白晏晋级的感染,薛烨的瓶颈也有所松动。刹那见天空聚集了三两朵乌云,不轻不重落了几个雨点儿,响了几声雷。再观薛烨本人,毫发无损,便从此也迈入金丹的行列。   在一旁生火的风雅正只能长叹,本以为自己的天赋已是卓越,奈何遇见这两个逆天的主,真是,真是人生艰难啊,何苦为人,老老实实在天山上当自己的神兽多好,天地间绝无仅有的聪慧鹅子,何苦在这为两个天赋逆天的主生火烧饭,沦为佣人。当然,他也只是敢在内心抱怨。   修仙之人天劫往往能直观反应出天赋来,天赋越好,天劫越晚,像白晏这种资质,怕是升神都没有天劫。天赋上乘的人在早期修炼时速度要比常人快很多,天劫也时常眷顾他们,只是装模作样吓唬吓唬人便草草了事。不像那种天赋差的,可能一个金丹劫就能要了命。   不过大道还是公平的,所有人一生中的天劫都是有数的,前期受到的劫难越多,后面便越顺遂。若是白晏也要受大道制约的话,她升神皇的劫将会是人间的一场浩劫。   对于两人的天赋,风雅正饶是羡慕也无可奈何。刚进阶完毕的人身体会略显虚弱,白晏薛烨自然不能免俗。于是这烧火添薪洗米煮饭烹饪的活计全落在了风雅正身上。   风雅正先是砍了一根柳枝子,用枝丫捆上发带,以内力为石子儿打鸟,只一盏茶的功夫,小火堆前便凑了十多只肥硕的鸟。   风雅正手脚麻利收拾好食材,给柳条施了十余个清洁术,而后把鸟一只只穿上去,撒上盐巴。他烤的火候很是到位,肉香酥可口。   白晏吃相很斯文,她咽下一口肉看着吃的满嘴流油的风雅正问到:“风瑾训,你这算不算残害同类?”   风雅正一心顾着吃,头也不抬回答到:“说是同类还是你比较恰当,我就是一只白鹅,这小东西和我八竿子打不着。”   旁边正在饮酒的薛烨接口:“瑾安,听说白鹅烤了味道更为鲜美。”   白晏一声拉长了的“哦。”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三人一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转眼便走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村落。   走进村庄,白晏敏感的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明明是白天,这里显得太过安静了。街上只有零星的一二行人走动,整个村庄的死气沉沉的。   西边小屋里隐隐约约传来妇人的哭泣声,不久那妇人又破涕为笑的声音传到三人耳中。这村子,处处都透露着可疑。   夜幕快要降临,三人敲这四方既无客栈,又无人家的,只好硬着头皮敲开了那户诡异的人家的门。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三副碗筷摆在桌上,床上被子铺开,老妇人在厨房做饭,锅子里没有一颗米粒。一阵寒风吹过,门吱呀一声关了。   白晏觉得背脊一寒,带着二人连忙退出,老妇人粗糙的手抓住白晏,开口道:“姑娘,既来之则安之,老身不会害你。”   老妇人虽然已行将朽木,可一把声音还是甜美如常。   白晏背脊一凉,更想跑出屋门。   老妇人坐在凳子边说:“丫头,别跑了,外面的人都疯了。”   白晏腹诽“我瞧着你才像疯子。”不觉往薛烨旁边挪了一下。   老妇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屋拿了三个杯子出来,杯子里是清水。   杯子破破旧旧,边还豁了口,杯子里的水也有些浑浊,若有若无散发着一种青草的草腥味。这让白晏无法下口。熟料风雅正一看到这水眼睛就亮了。忙不迭拿起杯子,一杯水入腹,只在须臾。   喝完他还意兴阑珊地咂咂嘴:“这可是好东西啊。”   老妇人笑吟吟看着他,说:“你倒是个识货的。”   白晏薛烨看的云里雾里,风雅正也不说话,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儿。只从那荷包里拿出了粒生瓜子,又在瓜子上面倒了几滴白晏杯里的水,只见瓜子皮被嫩绿的芽儿钻出一个小小的口。虽然效果并不明显,不过这水的效果已经不须多言。   能补充生机的水在何时都难寻,更别说如今战乱频发,在这年月充满生机的树都是稀罕物,何况能补充生机的水。   白晏见状,伸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薛烨细细审视了老妇人一番,并未发现异样,才迟疑地举起杯子,喝了水。   三杯水都见了底后,老妇人突然跪在地上,看着三人哭道:“三位喝了我的水,就是答应了我的请求。我那苦命的儿子啊,就靠三位帮我找回来了啊!”   老妇人声泪俱下,十分动容。   原来这妇人也是江湖一大杏林世家的大小姐,她家祖训,喝了她家泉里的水,就要为她家做一件事。这村庄原来因为有她家在,也是繁荣异常,十年前一场瘟疫过后这村子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白晏抬眸,与老妇人对视,发现她那布满皱纹的肌肤上嵌的的一双眼睛竟是清澈异常。不禁放柔了语调,问到:“老人家,你想我们做什么?”   老妇人抹泪,声音细如蚊讷。“儿啊。”一声叹后又是老泪纵横。   说着她又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说道:“诶,我有罪,这都是我自找的啊。可是,那毕竟是我的儿啊!我只希望能瞧一眼他的骸骨。”   白晏手下意识去够桌子上的那杯子,把它握在手心细细把玩。屋内众人听着老妇人把十年前的种种娓娓道来。   “老妪今年四十又二,十年前也正当壮年……”旧事,就此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  喵~宝宝回来啦!我说的嘛,我还没吃够好次的,怎么能英年早逝呢~心脏没什么大事~日常调养一下就又能战个痛啦。 ☆、往者   十年前的村落,熙熙攘攘,温馨宁和。   老妪还不是老妪,年轻的面容上洋溢着喜悦,她八岁大的儿子在忙前忙后帮忙抓药煎药,她的父亲坐诊,她则是给父亲打下手。   老妪她的丈夫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男子,生得仪表堂堂。身材高大,砍柴更是一把好手。   一家人行医行善,靠着卖柴维持生计,手头不算太宽裕,日子倒也安稳。   十年前的那天夜里,一切都变了。老妪和丈夫已经睡下,听见院子里传来人的哀嚎声。老妪害怕,往丈夫温热的怀抱里缩了缩。她觉得不对劲,门外的哀嚎声似乎那么熟悉。推醒身边的丈夫,让他出去看看。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她丈夫再也没回来。   她躲在门缝向外看,她八岁的小儿子一身的血,她的老父亲横在院子里,月光撒在尸体上,血蜿蜒流了一地。她听见儿子说:“爹,你本来不用死的。你恨不恨那个让你来寻死的女人?”说完这话,她小儿子便喝干净了她丈夫的血,一具干瘪的尸体被丢在院里,她儿子纵身一跳,高高飞起,乘着月光翻出墙外。   她在原地吓的半死,第二天村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只剩她一个人完好无虞。   翌日,满村的死尸又活了,只是有着呼吸,行动举止如同出事那天白天一样,十年如一日。一具具行尸走肉就这么陪了她十年。十年间也不断有行人误入这村子,被她看见的到有好下场,没被她看见的,也就是在村外乱葬岗多了几具被噬咬过的骸骨。   白晏听的背后发毛,觉得阴风阵阵袭来,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又把衣襟拢了拢。   老妪见状,笑道:“丫头你莫怕,这屋子里生人气息重,外面人进不来。”   白晏疑虑,自己明明是一副男儿打扮,为何都能看出自己的女儿身?明明前世自己身边也总是绕着一群莺莺燕燕,自觉也是一副风流儿郎的模样。   老妪只是笑,不说话。她收拾好桌子上的杯子,右手无名指上一个象牙白的指环泛着润泽的光。   门外阴风呼啸,三人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当白晏一行人踏出房门时,看到的一切都变了。门外原先走动的人都化为了干尸。或躺或靠,姿态各异。   这些干尸的脸都看向一个地方,便是老妪的家。有的干尸头部扭成奇异的形状,明显是死于外力。   薛烨越走越觉得奇怪,这老妪所说的确如此吗?白晏心机浅,让人卖了都不知,那风雅正也是个来路不明的。白晏或许有秘密在身,不可不防,但是那风雅正才是他应该对付的,这再来个奇奇怪怪的老妪,薛烨无法不把这些事情和大夏的异状联系在一起。   薛烨猛的一回头,老妪在阳光下笑的灿烂,皮肤泛着年轻的光泽。只是那笑容一闪即逝,不等他细看,老妪又是那副没生气的面孔。   白晏看向风雅正,问到:“风先生?接下来去哪儿?”风雅正是三人中最为年长的,在外白晏也乐意叫他一句“风先生”让他挡灾。   老妪颤巍巍走到风雅正面前,恭恭敬敬福了身说道:“先生呐,这村子往南走就是乱葬岗,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哪儿。”   薛烨眼睛眯起,凝视着老妪,问到:“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什么?你又怎么知道在哪儿?”   老妪叹气,道:“老身这也是听你们几人谈话提到什么妖气,这村子我住了几十年了,就乱葬岗邪气的很。”   听了她的解释白晏松了口气,薛烨眼睛里的猜忌丝毫不减,只是隐藏在那眸光下。   薛烨在心中暗道:这村子,最邪的就是你!   把白晏三人送到村子南面的道口,老妪抓住白晏的手,细细抚摸,说道:“丫头啊,咱俩投缘,我这戒指是我娘给我的,就传给你了。”说着就把手上的象牙戒指摘下套在白晏手指上。   那戒指大小刚好,白晏连忙推脱,却发现摘不下这戒指。   老妪呵呵笑到:“看呐,这还是咱娘俩投缘。”   白晏没办法,只得再三向老妪道谢。   乱葬岗地如起名,就是穷人的坟头。几株杨柳零星分布在荒地上,因为常年汲取尸骸的养分长得健壮异常。在这处处透着邪气儿的地方,几颗叶尖带黄的树是最正常不过的了。树枝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枝桠竟然也是指向村内的方向。   几具尸体散在地上,敲那衣服料子和腐败程度,也是新去不久的亡魂。料子是上好的,也是仙家独有,款式有武宗的,也有医宗的。很明显,遭了毒手的也是如同白晏这般的仙家子弟。看衣服,左侧那具男尸是用鞭的沉沧海的弟子,右侧那具娇小的骨骸则是医宗回春门的子弟。   白晏回头往向村中,又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呢?   “小心!”薛烨突然飞扑过来,压倒白晏,白晏身下正是一具骸骨,她直接压在上面,觉得硌得慌。   一支毒箭从暗处袭来,薛烨站起环视一周都不知道这箭是从什么角度飞来的。只能拉起白晏,细心的守在她身边。   风雅正抽出来自己的剑,警惕的凑在白晏身边。   白晏抽出腰间折扇,啪的一下甩开,扇着扇子打趣二人,她道:“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还死不了呢。”   电光火石之间,薛烨的夏方剑同风雅正的瑾训剑一同横在白晏颈子间,瑾训剑割破了她细嫩的肌肤,鲜红的血液留下,平日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白晏此时居然分外妖艳。   白晏也不顾自己脖子上的伤,捂着嘴巴嗤嗤的笑。边笑边用扇子去打掉两个男子手中的剑。   “诶呀,老身不过开个玩笑,二位官人何必呢?”白晏生得一副桃花眼,她平日总是严肃待人,冷着一张脸到没发现,如今芯子换了个妖姬,一双桃花眼被她用的格外撩人。   说着白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啧啧,这么好的一张脸,整日板着可真是暴殄天物呀。莫不如让老身陪两位小哥哥玩玩?保证伺候的你们欲*仙*欲死。”   薛烨心里的疑问得到了解释,然而他对于这种情况更是忧心。问题出在那个戒指身上,然而戒指摘不掉,白晏她人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风雅正则是收起了平日那副嘻嘻哈哈的面孔,宛如早年白晏附身。   他冷声说:“雾妖,识些好歹就放开我家少主,不然触怒了我主人,连你背后的人也没有好下场。”   “白晏”掩唇笑,故意做出很害怕的样子,说道:“诶呀,奴家好怕呀。不知官人你是不是也像你说的那么骁勇呢?”说着她抛了个媚眼过去,还舔了舔唇。   薛烨气急,右脚猛的发力,身体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窜出,剑光直指假白晏。   假白晏身体灵巧的一躲,广袖一挥,带起凛冽的袖风,薛烨就被她挂在树上,在枝头上凌乱。   薛烨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济于事,也就在树梢上老老实实挂着了。他把希冀的目光投向风雅正。兄弟,就靠你了啊。   风雅正故意错开他的目光。   假白晏抚摸着那把扇子,夸道:“这扇子也不是凡品呀。不错不错,真是叫老身捡了个极品。”   风雅正不发一言,拎着长剑就是打。   白晏连忙跳开,啧啧称奇。“呦呵,小哥哥口口声声说这我是你少主,下手可是一点不含糊呢。这让奴家好生心凉。”   风雅正瞪她一眼,到了句“聒噪。”说罢,剑势更为凛冽,如雨丝一般紧紧纠缠白晏。   白晏在如此步步紧逼的攻势之下仍有转圜的余地,可见这假白晏也不是个善茬。   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再珍贵也没有珍惜的必要,白晏用扇子挡在身前。扇面和剑尖相接,迸射出橙黄色的火光。   风雅正愤愤不平的收回剑,眼睛眯成一线,如一只危险的豹子一样盯着假白晏。   风雅正收剑,右手化拳为掌,直接冲着白晏杀去,他身法玄妙,树上的薛烨竟然连看清他身影都做不到。   风雅正和假白晏斗的难解难分,,最终假白晏落了下风,风雅正抓住这个时机一举制敌。一脚踏在假白晏背上,另外一只手死死钳住假白晏的手腕。他一挥衣袖,薛烨便从树上掉下。   薛烨摸了摸摔疼了的腰,不禁缩了缩脖子。问道:“雅正兄,怎么办啊?”   风雅正低头看着假白晏,说道:“这是少主她的劫难,你我无能为力。还有,我字瑾训,如果真的想以兄长相称,不如叫我瑾训兄。”   此时白晏也可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只是她人被困在一处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回来啦~ ☆、不谏   假白晏回首以一个奇异的姿势瞪着风雅正。那眼神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若是这眼神换个主人,风雅正的身体都要酥了,可是这是白晏,他不敢。   真白晏在黑漆漆的一方空间里,这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可是白晏还是能感受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她看见的一切就像隔着一层雾一样,不很真切,也不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风雅正面前的假白晏忽然化作一团雾,随风散了。   风雅正咬牙叹气,恶狠狠的瞪着原地。然而背着剑,一个人走开,背影孤寂到让人心伤。   第一次见这样的风雅正,薛烨被吓的抖了三抖。良久才声音微弱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风雅正头也不回说道:“回我丹宗,少主生死不明我在这也没意义。”   薛烨此时满心疑问,他毕竟是少年心性收不住秘密,脱口而出问到:“她既然是你少主,你怎么不救她?”   风雅正嗤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居高临下看着薛烨说道:“一个少主而已,死了再找一个便是,我去救她?她一个没利用价值的废物神皇,配吗?”   薛烨全身上下仿若有电流流过,愣了。傻站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重复着几个破碎的词句。“神皇……废物……”   风雅正解开发带,一头黑发如瀑散开,发带是黑底绣着金色的小凤凰样式。他把发带塞到薛烨手里,说道:“若是有缘,带着发带寻我。”   话音未落,天地间已然没了风雅正的痕迹。   风雅正不知所踪,白晏生死难卜,薛烨谁都打不过。三人行如今只剩下一脸茫然的薛烨手里攥着根发带杵在乱葬岗。   黑暗中,一双眼睛睁开,她那黑曜石雕成的眸子反着烛火昏黄的光。风雅正带着一身血痕俯在她脚边,恭恭敬敬叫了声主人。那人挥挥手,开口道:“这是你对白晏不敬的惩罚,下次再敢,当心你的狗命。”声音干净冷冽,不带一丝感情。风雅正低声称是后膝行退下,行动间牵扯到了伤口,他发出嘶嘶的吸气声。那人转了转脖子,梧桐木雕的脖颈吱呀吱呀发出声响。她松了松骨节,听着金石相撞的清脆声音,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还真是,有意思呢。   白晏忽然觉得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有光线出现,就如同那秋天的片片枫叶一样在黑暗中飘来,色泽艳丽如火,只看颜色那光线像是能灼烧尽这一方黑暗,可是这团光诡谲的很,明明是耀眼的红却给人寒冷的感觉。   这团光飘到了白晏身前,白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还不等她有所行动,这光便倏地一下隐入她体内。白晏只觉得像被丢入了万丈深渊。   火焰从内心深处开始燃烧,她四肢百骸皆有痛感。起初只是觉得灼热,后来便是忍也忍不住的疼痛,骨节似乎有人在那钝器击打,骨头从中间断开,皮肉被烧灼到焦黑,她的意识分外清醒,连想要昏迷过去都是奢望。   那是一种极致的痛楚,白晏身体里的火烧了七天七夜,她身体里的骨头尽数被折断,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此时若是有人在,便可看见这自成一方的天地间只有一团火焰上下浮动,火焰中间依稀有一团小小的影子。那是一只毛还未褪尽的小凤凰。   白晏身处烈火之中,不觉得热,只觉得冷的要命,身体的每个骨节都被打破重塑,身体里已经成型的金丹在丹田爆开,她出生以来这十七年的努力皆付诸流水。她觉得自己宛如一个笑话。自命不凡,出身高贵,却在这阴沟里翻了船,被不知道来历的人阴了,第一次死在人类手里她还能姑且说一句自己没有防备,可这第二次被人阴到如此境地,她此时也只能苦笑。   所谓山中无甲子,白晏此时在这方境地里也是不知岁月如何流逝的。身体的痛楚渐渐淡去,她只知道自己一次次从昏迷中醒来,又一次次晕过去。痛苦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如果还有机会,她还想再看看那方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天空。   日头西斜,白晏不知所踪,风雅正绝然离去,薛烨孤身一人在乱葬岗,不知去往何处。只能沿着路漫无目的的走。   他又走回了小村落,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方向,还是到了一个地点。他又看见了那个奇怪的老妪,他走到老妪面前问质问她:“你把白晏怎么了?”   谁料老妪竟像是从没见过他一样,用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嵌着的浑浊眼睛打量着薛烨,说道:“你这小娃娃,咋年纪不大净说瞎话咧,啥白晏白鸽的,俺都没见过你。”   薛烨把右手手心里的发带攥的更紧了,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环视一周,发现村落里的人都十分正常,说说笑笑一片和气。他站在村里的土路上,蜀锦的靴子上沾了不少泥,发冠歪歪扭扭,衣襟也乱了。老妪看他可怜,便把他带回了家里。   还未入家门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奶奶”,声音干净甜美,老妪的孙女从屋里走出来,猛然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美男子站在自家门外,忙低下了头,脸颊迅速飘起两团红云。又一壮年男子从屋里走出,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问老妪:“娘,这谁啊?”   薛烨惊觉自己失礼了,连忙拱手道歉,他只说自己是大夏人,出来历练与好友走散,别的不肯多说一句。老妪儿子也看出薛烨是个常年练武的人,既然他不愿多说,也不强人所难,只是热情的招呼薛烨进屋。   老妪一拍大腿,道:“你瞧瞧俺,来来来,进屋,俺去做点饭。”   屋里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装饰,但也是很温馨的布局,这个村子处处透着温馨自然,晚饭后老妪的孙女不住的偷看薛烨,薛烨难按捺内心的疑惑,还是把疑问说出了口。   “这附近有没有另一个村子?里面和这里布局一样?”老妪儿子回答说道:“这方圆十里就俺们一个村子,哪有啥别的村儿啊?没听过,没听过。”   大汉说完这话就奇怪的看着薛烨,你不会是从乱葬岗那边来的吧?那地方邪性得很。闹鬼。   话音未落,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出现在薛烨面前,吓得薛烨脸色更难看了,反手就是一张驱邪符咒,一丛蓝色的磷火在指尖跳跃,薛烨定睛一看,小屋还是小屋,人还是人,大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试探着把磷火丢到大汉身上,那火苗烧的更旺了,忽然跳了几下,灭了。   薛烨这才放下心来,那火苗又称燃灵火,不干净的东西遇见这燃灵火时就会立即退散,要是有什么妖物能不惧燃灵火的,那这种妖物呼吸间就可取走一般修士的性命。那火没烧到大汉,恰恰证明这汉子是人类无误。   薛烨长叹口气,连忙掐诀,手指如同蝴蝶般上下翻飞,动作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残影。一团又一团的磷火燃起,薛烨用了点巧劲,磷火便飞到屋子里各个地方,一阵阴风吹过,砰地一声房门被突然关上。薛烨散落的发丝也突然飘起,腰间的剑在不住的悲鸣,他口中快速念诀,又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代替朱砂画了一道符咒,符咒啪的被贴到门上。   贴完符纸后门外的呜呜的风声更为强盛,大汉去推了推门,发现这时小屋的草门也如同钢铁铸造的一般,他用了全身的劲儿都不能推动一点。他又上上下下把薛烨打量个遍,没想到他看走眼了,这人不是一般有钱人家练武的小公子,八成是个世外高人的弟子。            屋子里的东西有些简陋,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发黑的小木桌面前,吃饭在这桌子上吃,谈论大事也在这张小木桌上。   薛烨起身向老妪道歉,而后说自己是某个小门派出来历练的弟子,在一个诡异的小村庄与同伴走散了,开始孤身一人斩妖除魔。   他只说了寥寥几句,老妪听见后面色有些凝重,说道:“孩子哇,你怕是从乱葬岗那边来吧?”   老妪孙女听见老妪的话后猛地站起,脸上没了血色,对老妪说:“奶奶,我先回房了。”老妪听后点点头,说道:“那你先回去吧。”女孩转身要走,薛烨鬼使神差地拽住了女孩的衣服,问她:“你叫什么?”老妪看着薛烨这样有些反感,还是说道:“俺孙女叫二丫。”女孩扫落了薛烨的手,目光灼灼注视着他,眼睛里尽是狂热,两颊还带着异常的红。说道:“我叫青鸾,白晏的青鸾。”女孩的口音和白晏是一样的,不知道是哪儿的方言,只是听起来雅致的很,轻轻柔柔如同云絮一样拂在心尖上。    薛烨虽然一直很喜欢白晏,也很喜欢她的说话方式,但是现在他丝毫不认为这种口音很美了,面前这人就是未知的危险。薛烨把手放在剑柄上,想要拔剑,青鸾一只手压在他的手上,嘴角微扬,说道:“放心,我家晏晏不杀你,我也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爽文模式开启~话说果然不能拖更呀,拖更的我手指被门夹了,好疼555~现在码字都好疼,伐开心 ☆、来者   青鸾上前一步,把薛烨的剑□□,又把头凑了上去,鼻翼耸动,嗅了下剑上的气味,眉头微皱说道:“晏晏的味道,晏晏怎么了?!”青鸾情绪激动,剑光一闪,一条血痕跃然出现在薛烨脖颈上。   老妪没见过自家孙女这般模样,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慌得声音打颤。“这,这是怎么了呦。”   皮肤黝黑的汉子也连忙说道:“丫头,有话咱好好说,你把剑放下,别吓唬爹。”   青鸾对亲人的劝说置之不理,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道,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薛烨,问他:“我家白晏呢,你把她怎么了?”   薛烨一头雾水,忍着颈间的冷意如实回答。   青鸾眉头皱的更紧,手中长剑向后猛然抽回,薛烨脖子上血管被剑锋划破,鲜红的血喷涌而出,青鸾不想他横尸当场,随手丢了瓶止血散过去。   薛烨把药撒在伤口处,疼的他呲牙咧嘴,好在血止住了。   青鸾坐在桌子边没好气儿的问薛烨:“白晏在哪儿?”   薛烨答:“我不知道。”   青鸾拄着剑似乎又要跃起,老妪连忙劝她道:“娃呀,你这是咋了,那个什么白晏又是谁啊?”   被触及了伤心事的青鸾有些难过,低着头声音在嗓子眼里转悠。她说:“奶奶,我知道这么些年了,你们都把我当亲孙女,亲女儿,你们对我好我都知道。可是晏晏她是我唯一的牵挂了,她和我一同出生,一起长大,从小到大除了那次劫难外从不曾分开,可这人的剑上有晏晏血的味道!晏晏的气息已经散了,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青鸾再度抬头时眼睛里已经有泪光闪烁。   薛烨有些慌了,瞧这样子青鸾是认为自己杀了白晏,于是对自己抱有深深的敌意。可他自己也是满心的困惑,神秘的村庄,神秘的青鸾,再加上绝情离去的风雅正,不知身在何方的白晏,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境地,究竟如何是好?   薛烨咬咬牙,目光坚定:“我不知道白晏在哪儿,我没害她。”   青鸾看薛烨的眼神就像要吃了他一样,薛烨大声喊道:“你就没有脑子吗?!我如果能杀了白晏还至于落到这般境界?!”   此时此刻的薛烨狼狈到无以复加,浑身上下没一块完好的衣料,上好的料子往往有一小处破损就无法挽回,他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里夹了数不清的枯草碎叶渣子,脖颈间的血痕更是讽刺。白晏的战斗力就是在同辈的修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在薛烨这个晚辈面前。   青鸾的怒气渐渐收敛,试探的又问了一句:“真不是你害了晏晏?”   薛烨哼了一声扭过头,狠狠的甩了下衣袖,上面被刮出口子的袖子也很给面子的发出破风的响声。而后薛烨又甩下一句了“大丈夫敢作敢当。”   窗外呼啸的风声更为厉害,老妪毕竟只是个凡人,衣裳敛的更紧了,喝了口水,说道:“丫头啊,既然你也不是凡人,奶奶就把这事给你们说了。”   薛烨注意到这次老妪用的茶杯并不是上次见到的那种,而是很古朴简陋的陶杯。   老妪原来有个同胞兄弟,是一胎生下来的,只是身体弱,五岁的时候就夭折了,她家里穷,没钱买棺椁,小孩子的棺材要比大人的精致,相应的也要贵上许多,她家无力负担她弟弟的棺材钱,就拿了个毯子把孩子包起来,埋在了乱葬岗。   传言夭亡的孩子怨气甚重,不宜入祖坟,弟弟死了之后父母就当从未有过那个孩子一样,照常生活,劳作,老妪觉得很伤心,经常跑到乱葬岗找到弟弟的坟头和他聊天,虽然弟弟长眠于地下,但是老妪觉得他也是能感觉到孤独的,有姐姐在他就不会孤独了。   老妪出嫁前一夜到了乱葬岗看弟弟,她和弟弟说了很久的话,生了长子之后也曾经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过来看弟弟,似乎一切都没什么不妥。   然而一切正常才是最诡异的地方。不断有外乡人的尸体出现在乱葬岗,各色的打扮人都有,这乱葬岗上也有阵阵阴风,听说夜间会有一个白骨做的殿堂出现,白骨的王座上面坐着一个妙龄少女。   老妪曾亲眼目睹过一切。   青鸾出声打断了老妪的话,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按您说的那乱葬岗上应该有一个灵境,可是您只是普通人啊,怎么看得见?”   老妪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说道:“那王座上的人向我伸出手,把我拽进了他的王国。”   老妪躲在一棵大杨树后面,那白骨王座上的少女一身红色嫁衣,夜风吹来裙摆轻扬,她眼波流转,娇滴滴地望向杨树,十根纤细的葱指点了朱丹,皮肤在月光下更显得白皙细腻。她以手掩唇轻笑,声音如同清脆的银铃声在寂静的夜中回荡。她向老妪伸出了手,笑道:“姐姐,你怎么不来陪我了呀?”   老妪看的头皮发麻,眼前人的声音分明是个少年郎,他身上的嫁衣还是她出嫁时候穿的。   她出嫁之后再没看见她的嫁衣,她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放错了地方,如今看来还真是放错了地方。   那人轻挪莲步走到老妪面前,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老妪。老妪本能的后退,可后方的老杨树挡住了她的退路。   男孩的脸搁在她肩膀上,骨架硌得她生疼。男孩的怀抱冷,她感觉肩头有些湿润,她伸手抱住了弟弟。弟弟的身体冷透了,还带着点腐朽的味道。   弟弟拉着老妪的手走到灵境内,乱葬岗上长眠的枯骨纷纷化作齑粉,铺就他和她脚下这条平坦的路。   男孩死死拽着老妪的手,说到:“姐姐,只要你伸拉住我的手,剩下的路我来走。”   老妪把手扶上弟弟的脸颊,掌心的触感分明是骨骼。   红衣男孩儿握住了她的手,说:“姐,你怎么不来陪我了?我好想你。”   老妪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好沉默。   男孩又说:“姐姐跟我一起生活好吗?这地方是我们的国度,在这你就是绝对的王。”说着男孩挥手召集了十余具骸骨,洁白的骨骼在黑夜里散发着森森白光。白骨恭敬的俯在老妪脚边,他们称呼“王后”的声音嘶哑不清,依稀倒还可以辨认。   老妪惊恐的甩开男孩的手,狼狈的逃回村落。   男孩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身影愈行愈远,泪流满面。   此后夜间总有路过乱葬岗的人横死,起初是死在乱葬岗,再后来则是路过乱葬岗的人暴毙在家中,后来竟然发展到光天化日被乱葬岗亡魂缠住,生生掐死。   甚至有人说看见乱葬岗上一座白骨砌成的宫殿,上面有一个红衣美人赤脚跳舞,路过的人只要动了歪念就会被那美人挖了心肝下酒。   乱葬岗上,不分昼夜,百鬼齐哭。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老妪也越来越急,她捡了个人家都去地里劳作的时辰去了乱葬岗,她踏在枯骨上,脚下的触感让她毛发悚然。   “姐姐怎么来看我了?”男孩歪歪扭扭靠在白骨王座上,手里拎着一个人,那人脖子被他咬断,他嘴边还沾着温热的血。他伸出一根手指,把沾在唇上的血涂开,侧着头问老妪:“姐姐,我美吗?”   老妪被吓的流出泪来,哭喊道:“小弟!你这样是要下地狱的!收手吧!”   男孩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仰天大笑:“哈哈哈!地狱?我生下来就被丢在这地方,还不如地狱!生不如死的滋味姐姐自然不曾体味过吧,我本以为在这世间还有你肯陪我,如今却来假惺惺的和我说什么地狱?!”男孩抛下了手中的尸体,扭头问老妪:“姐姐应该不知道被活埋是什么感觉吧。”   老妪落荒而逃,再也没来过乱葬岗。久而久之有流言传出,说乱葬岗那边是另一个世界,若是活人落入那个世界就会迷失自己,被生吞活剥。流言一天比一天邪乎,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老妪清楚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弟弟,然而她对于这件事情也是束手无策。   老妪伸手拿起灰陶杯子,喝尽了杯底最后一点水,老泪纵横,叹道:“诶,都是孽啊。”   薛烨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他右手食指微曲,似乎想到了什么,敲了几下头,口中喃喃自语:“幻境,老妪,白骨···”   青鸾瞥了他一眼,两手结印,手指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蝶,然而她之间飞起的并不是蝴蝶,而是一只小凤凰,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凤鸣,窗外的阴风嚎叫戛然截止。   “今夜先养精蓄锐,明天去哪乱葬岗看看究竟是何方神仙作祟。”   薛烨久久注视着青鸾,不肯动弹。   青鸾轻飘飘地瞪了他一眼,薛烨捂着脖子无奈说道:“你这样真的很像我师叔。”   青鸾眉头微蹙,问:“你师叔?我这么像男子?”   薛烨笑道:“不是,我师叔是白晏。”   青鸾有些好奇,不由得问道:“啧啧?那你师父想必也是绝顶的高人了,能当我家晏晏师兄,怎么教出来你这个废物?”   薛烨面子上挂不住,只得想办法糊弄过去,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师承的确是世间少有,只不过是弟子不够努力罢了。”                 夜已深了,薛烨等人都已经睡熟,青鸾一个人跳上了乱葬岗的那棵大杨树,看着夜幕叹息:“诶,晏晏你在哪儿啊?”树下面一身嫁衣的男孩看着她若有所失的样子娇笑连连。“认识你这么久了,你也会担心一个人呀?”   青鸾随手拽了一片树叶灌入内力甩下去,男孩捂着脖子佯嗔:“你呀,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作者有话要说:  诶,脑子里总是闪现出一句话,所以拿来当了好几章的标题。大家有没有发现?这几章标题连起来是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诶,怎么把弟弟写成病娇了 ☆、可追   次日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几分露水的凉意。薛烨按照来路往乱葬岗走去,青鸾冷着一张脸跟着他走。   乱葬岗被结界笼罩着,薛烨想进去却被结界弹开,青鸾嗤笑一声一剑挑破了结界。   入目的已经不是原来的乱葬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白骨建筑的宫殿。宫殿前是碎骨铺就的路,一座白骨亭子在宫殿东侧矗立。暗红色的河水在白骨下流淌,血腥味弥漫在整个乱葬岗上空。这地方,说是地狱黄泉也不为过。   宫殿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薛烨二人立即御剑腾空而起飞至声音传来的地方一探究竟。只见两具枯骨协力把死尸丢入血河里,形形□□的尸体一接触那浓稠的血水就都化作枯骨。一具骨架抬起头往向飞剑上的薛烨,那空洞的眼眶居然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诶呀诶呀,你们的颜色可是污浊的呢,这世间只有白骨的颜色才能洗涤罪业。”路面上几块碎的骨头拼凑出一个大致的骨架,而后各色碎骨纷纷向骨架飞来,组建出人形,一件嫁衣从空中落下,套在骨骸上,骨骸向青鸾抛了个媚眼说道:“不如,就让奴家为你们洗涤罪孽?”   青鸾薄唇微动,冷笑一声:“不需要。”说罢一柄长剑带着凤鸣便逼到了红衣人面前。   红衣人伸出两根骨指,夹住剑身,笑道:“怎么,昨天刚和人家温存完今天就不认人了?你还真是无情啊。”   青鸾皱眉,道了句“聒噪。”说罢她的黑发在空中舞动,如同一匹上好的丝绸,又似夺命的绳索向红衣人攻去。红衣人自知不敌,重新化为一地乱骨,只留下一句:“奴家等你哟。”便隐了行踪。   薛烨半蹲在飞剑上看着地面上的青鸾和红衣人斗的难解难分,熟料红衣人消失之后地面突然下陷,地心有一股强大的引力拽着地面上以及空中的一切事物下坠,就连半空中的薛烨也未能逃脱。   薛烨狠狠的摔在地底,青鸾由于本体就会飞没收到多大损害,倒是薛烨伤的重,背部一大片淤青,刚落到地底没多久,气儿还没喘匀呢,地面上就又掉下来一大块骨头,直接砸到他柔软的小腹。薛烨拿起那块骨头一看,原来是颗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人的头。   头骨就是简单的头骨,薛烨用剑劈用刀刻都没见到里面有什么隐世或者冤死的大能出来指点他一二,看来民间流传的那些话本都是骗人玩的。薛烨在内心感叹了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所谓山中无甲子,在这不见天日的破地方更是不知日月更迭。薛烨索性把那头骨当做枕头枕着,也是聊胜于无。   至于青鸾,她自从掉下这个诡异的洞窟就一直在半空盘膝而坐,修炼认真的让薛烨这个专注于偷懒的崇明不入流内门小弟子羞愧的很。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烨所处的地面再一次轰然崩塌,这次他们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地面下面是一条幽暗的隧道。   青鸾右手打了个响指,一丛火苗便在指尖跃起,她看着细微的火苗皱眉,而后又灌输了三成内力进去,那火苗蹭的一下高高腾起,火舌舐到了隧道顶部,青鸾还是不大满意,索性团了个火球直接丢了,看着火光映亮了整个隧道,她才满意地舒展了眉头。   隧道壁开始传来噼噼啪啪的细碎声响,这方诡异的小天地皆为白骨建造,又多是旧年的骸骨,青鸾这么一烧,若是不出问题就怪了。   隧道开始坍塌,薛烨拽住青鸾的手向前狂奔,隧道在他们身后追着坍塌。若是被埋在隧道中,他们怕是也会如之前死去的那些人一样成为后来人的埋骨之地。最重要的是,如果现在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心里牵挂的那个人了。   一路狂奔出了隧道,一股血腥味儿扑面而来,红衣人在血池中#央悠然自得的泡澡。而白晏就在血池上空一个透明的球里漂浮。   白晏双眸紧闭,面部狰狞,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楚一般。薛烨看着白晏遭受痛楚心里难受,提气想御剑飞至半空,把空中悬着的白晏抱下来。   红衣人看见薛烨的举动,说道:“诶呀,诶呀,年轻人如此性急做什么?好玩的还没开始呢。”红衣人嫣然一笑,身影消散在空中。   薛烨见状立即提气御剑飞至半空,然而在白晏停留的位置却空无一物。他又飞回地面,只见白晏的身形清晰的在血池上方展现。   “年轻人啊?耐下心来陪老头子玩玩不好吗?你那小朋友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你若是再去招惹她,她反而会早死的。”   声音从四方传来,辨别不清来源。薛烨将信将疑,那声音的主人看他不信,便说道:“小子,你若不信我大可问问你身边的那只小鸟儿,老头子我从不违信。”   青鸾感受到声音主人的力量,下意识握紧了剑的手柄。   丹宗潮湿阴暗的地牢里,风雅正一身伤痕被铁索捆在墙上。他面前有一个披着黑衣的女子,女子手里拿着小匕首,匕首划破风雅正的肌肤,她又拿匕首拍打风雅正的脸,冷哼一声后说到:“工具就是工具,你要认清自己的地位,没了我,你连一只普通的白鹅都不如!”   那女子的样貌,竟然和白晏一般无二。   一只骨手从血池中探出,那骷髅从血池中爬上岸,随后而来的便是骷髅大军。   薛烨看的头皮发麻,反手抽出剑来,挡在身前。   青鸾看着骷髅从血池中一个个爬出,冷哼一声。“言而无信,果真恶心。”   “啊啊啊啊!”薛烨看着骷髅已经近身,紧张的汗毛竖立,双手握紧剑柄用力向前劈砍,骷髅在他身边化为一堆枯骨后他仍惊魂未定。   青鸾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真怂。”她劈砍骷髅的一招一式都透着轻松,丝毫不被这阴森的环境所影响。   她足尖儿在血池上虚虚一点,干脆飞到血池对面守着,出来一个她杀一个。不多时,她附近已经堆了不少的碎骨。   “什么白骨阎罗殿,不过如此嘛。”青鸾见那些骷髅只会简单的招数,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嘲笑道。   薛烨心中生疑,这处是乱葬岗,此前青鸾也只是生活在小村,莫名其妙的有了法力已经让人难以置信,如今又能说出此地之名。不是薛烨多疑,只是有风雅正决绝离走,白晏生死不明这一桩事在前,不由得他不对青鸾有所警戒。   薛烨趁青鸾不注意,弯下腰抓了一把骨头渣,有把骨头渣用袖子包起,以备不时之需。   由于性格使然,青鸾对人是从来没有防备之心的,她的世界简单而纯粹。不服?打你!还不服?那就揍到你服。她娇纵,蛮横,傲气又简单。   九重天的孤寂白晏一人担了,留给青鸾的只是无尽的欢笑。   白晏于青鸾,比生命更重。她知道白晏护着她,也一心想对白晏好。   乱葬岗死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在青鸾掌握之中的,一起都是为了白晏。   乱葬岗的异变,是为了除掉对白晏有所期待的薛烨。   青鸾觉得白晏陪她经历过那么多秋月春风,早就是她的人来,是她一个人的所有物,她不允许白晏陪在别人身边。既然她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自然要把可能性降到最低。她选择了除掉薛烨。   她和老妪的弟弟联手造了这个幻境,源源不断支撑这个幻境的内力来自于青鸾体内。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幻境会伤害到白晏。她爱白晏胜过爱自己,自然不舍的白晏受一点点伤害。   这个红衣人伤到白晏了,所以他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青鸾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道路,她双足蹬地,猛然发力跃进血池。带着一身怒气和杀意开始追杀红衣人。   她跳进去后薛烨走到血池边看着重新归为平静的水面。他握紧了拳头,目光从水面上移到了远方。   “噗通”一声轻响,在这静谧的环境中倒是各位明显。   薛烨腰间装着蕴灵石和蕤兰的荷包掉在了血池里。   血池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不多时一棵晶莹剔透的树在原来血池的地方出现。干涸的池子底部空无一物。   白晏四周已经是死一般的沉寂,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状态。痛楚固然难熬,可是最折磨人的还是无穷无尽的孤独。   被关在这地方不知道多久了,白晏觉得度日如年。她全身的骨骼被拆散折断重组多次,她居然也渐渐熟悉了这种极致的疼痛。此时若是有一缕光都会让她兴奋的发狂,可惜,没有。   周遭尽是宛如混沌时期的死寂。   “白晏,白瑾安?”白晏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她觉得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白瑾安。”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着喊“白瑾安”的声音,白晏这次很清楚的听清了。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快被自己蠢哭了,手指被门夹了,好疼( ?? ﹏ ?? )诶,感觉我的节奏有点乱了。 ☆、安骏与安竹   黑暗中的小凤凰抖了抖稚嫩的羽翼,她双眼眼神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似乎是要将眼前的黑暗看出一个洞来。   凤凰的羽翼燃起了火焰,此地她即是光明。她周身没有任何黑暗敢于靠近。   身后拖在地上的是稚嫩的尾羽,只有三根,上面零零落落生了几根孔雀蓝色的毛,在周身火光映衬下散发着瑰丽的光。   尖喙,金瞳,火羽。此时的白晏俨然是从神话传说中走出的上古神兽凤凰。   这只凤凰来自九重天的黑暗,去向未知的迷途。   白晏眼睛突然睁开,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重新接受光明让她有些不适。她扭转自己细长的脖颈,看见自己的双手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上面覆盖有一层绒毛的翅膀。   她上辈子也是活腻了的人了,只是自己的成年起迟迟不肯到来,她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婆原型一直顶着一身鸟族奶娃娃才有的细软绒毛,也是略有些尴尬。   上辈子她是成年了的,在最后一次不能重生的浴火之后,如今在看见这一身绒毛,她还有些怀念。她心里被希望占据的空间更多,毕竟重获一世,来不及完成的事情也可以重来。   她重新化为人形,一头如瀑黑发盘成极为典雅的女子发式,几个小小的金色插梳点缀在乌云髻上,束发的那根簪子是羽毛形状,极薄的金片上点缀了一二莹润的碎宝石。   白晏纵身一跳挣脱黑暗,那羽毛簪的末端便轻轻摇曳,如同一根真的羽毛一样搔在人的心头。   这骨殿里不仅仅有血池,还有另一方池子。池水清澈,风吹过时微微荡漾,水面上有一艘小船,水池中心有一朵白莲。   白晏警惕的环视四周,然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她把头探到水面上方,看着水里映出自己的脸。   水里的那张面孔是她从未见过的,女装打扮的白晏也有一份独属于她的娇艳。然而看着这张脸白晏心头涌起的却是背叛。   她轻信了那个老妪,老妪将她击晕,又生生剥了她的皮制成人偶,以银针刺穿太阳穴想要散了她的灵智。若非她乃凤凰天生灵智便散在包围着一身羽毛的火焰里,她怕是连黄泉路怎么走都不知道,只能成为这浩浩天地间无名亡魂中的一员。   她恨,恨老妪对不住她的信任,更恨自己看走了眼。   只是不知道薛烨和风雅正如今怎样。   白晏看着水中的自己陷入沉思。   “噗通”一声白晏落入水中,不会游泳的她挣扎着想要浮起,然而却因为挣扎喝了一肚子水,沉到了水面,水面上的气泡渐渐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岸边的红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泛着森然的冷光。   只是这红衣人不知道,重塑身形的白晏已经恢复了她鼎盛时期的全部修为和神通,红衣人这些小把戏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薛烨望着迅速生长的蕤兰出神,蕤兰上结了两颗青涩的果实,光秃秃的红色树枝长两颗青色的果子各外显眼。只是在结了果子后蕤兰就停止了生长,两个果子的大小也不在变化。   薛烨御剑飞至半空瞧了一眼,那颗大一点的果子里面是一个酷似施南子的小娃娃,小一点的里面则是慕篱。   薛烨索性在蕤兰的一根树枝上坐下,困意来袭,薛烨靠着蕤兰酣然入睡。   “师兄!前面有棵奇怪的树!”一个身着粉色齐腰襦裙,袖口绑着同色缎带的女子发现了蕤兰,连声调都带着欢快的意味。   被她称为师兄的男子显然要比她老成的多,走到她前方把她护在身后,说道:“师妹小心,这地方凭空生出一棵树,必然不是良善之物。”   那女子眼尖,瞧见了树上小寐的薛烨,手指指向树枝,说道:“师兄!你看!那树上有个人!”   男子眼睛眯起,从身后拿出弓箭,手指搭在弓弦上就要向薛烨方向射箭。   这一行五人,除却这对师兄妹外还有三个男子。这三人也是同一师门出身。五人是在秘境历练里碰上的,这师兄弟三人乃是安阵阁的,精通阵法对于杀人却就几乎是束手无策。他们只会困人,不会杀人,再加上布阵所耗费心血极大,对布阵人也是不小的损伤,三人于是找到了师兄妹联盟,这五人里没有如同崇明那种武宗出身的人,联盟也只是为了求个自保。   这男子不容分说便要射杀树上的那人,在安阵阁大师兄朱维焕看来风险极大。这人不知底细,若是个隐世的大能在此地小憩,那贸然对他出手怕是五个人的性命都要交代在这。再者若是这人实力不济,也未必不能引为援手。让这人好好活着总比莽撞的向他宣战好的多。   朱维焕把手搭在了通幽海的那男子肩上,说:“小兄弟,不可妄动啊。”   安骏放下弓箭,对朱维焕说道:“这人是敌非友,在此秘境内,谁知他是否是那等杀人夺宝的恶徒?杀之方能无忧啊。”   朱维焕察觉到那树上的人呼吸频率有些加快,知道他快要醒了,放在安骏肩头的手又加了三分力气。他说:“安师弟,我虚长你几岁,说出的话你可能觉得唠叨,认为我老了。可是啊,咱们修仙之人修的是正道。你通幽海也是练的治病救人的本事,怎么能存这么重的杀心?!”   安骏对于树上的事情一无所知,听见朱维焕这番说辞后冷哼一声道:“你倒是良善。治病救人?世间只认那回春门,同是仙门五派,我通幽海就成了滥杀无辜的蛊门。我不杀他,他必然会杀我!”他越说情绪越激动,手指重新搭上弓弦,一尾白羽箭带着破空声直取薛烨面门。   薛烨反手抽出长剑砍断那箭矢,又轻巧的跳下树枝多开来势汹汹的第二箭。   安阵阁的昆谨墨和齐桓卿在一旁等着看好戏,而通幽海的安竹却是急得不行。   师兄没能杀了树上的那人,那人如今完好无损的站在他们面前。   薛烨打了个呵欠,故作老成的说道:“年轻人,何必如此浮躁?”   安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薛烨,戒备姿态毫不掩饰。   薛烨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五人,一个出力的,一个拖后腿的,一个搅混水的,还有两个摸鱼的,队伍分工倒是明确。   若是换他自己在这种环境下遇见个睡着了的怪人,管他什么道义不道义的,杀了再说,没把握一击毙命的就走为上计。   那个安阵阁的倒是玩的一手好把戏。薛烨居高临下看的清楚,那人手心里明明藏了一把蚀骨沙,自己杀心都未消还劝别人勿做杀孽,也是有趣。   倒是这通幽海两人的没什么心机,一眼都能看透。   薛烨修为在白晏和风雅正等人面前虽然是不够看,但是那并不证明他实力真的很低。白晏和青鸾都是老妖怪那一级别,天资聪颖有又极好的底子,风雅正那人神神秘秘,年岁也不小了。这些人就算笨的出奇,拿时间硬砸修为也是要比薛烨高的。   面前这几人的修为,薛烨粗粗扫了一眼便在心里有了底。   几人里修为最高的是那通幽海的男子,已经到了半步金丹,其次是那女孩,也是半步金丹的境界。她天赋固然要比男孩好,然而她基础不稳,境界有些虚浮。那安阵阁的三个人修为一看就知道是丹药堆出来的,刚过了筑基。   这些人就算再来一群,薛烨打他们也是绰绰有余。   薛烨在这鬼地方已经停了几天了,这几人远来是客,薛烨向他们略一拱手,微笑道:“在下崇明内门薛耀明。”   在场其他五人都看不穿薛烨修为,不由得提高了警惕。那安阵阁的朱维焕是个面子上的人物,惯会做表面功夫,此时已经堆了满脸的笑上前拱手道:“原是崇明的师弟,在下安阵阁朱维焕,若是师弟不嫌弃可叫我一声朱师兄。”   这种人薛烨在崇明时见得多了,白晏向来不屑于这种人为伍,连带着薛烨对这种人也喜欢不起来。薛烨眉毛一挑,翻了个白眼儿说道:“我嫌弃,你谁啊,敢于我崇明内门弟子称兄道弟。你知道我小师叔谁吗?她可是掌门亲传弟子。”   薛烨两句话便勾勒出一个大宗里的纨绔形象,看着朱维焕吃瘪,安竹掩唇笑出了声。   安骏回头瞪了一眼安竹,安竹连忙噤声。朱维焕脸上挂不住了,老脸红了一片。安骏只一拱手,道:“安骏,要杀要剐任凭君便。”   薛烨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谁要杀你了?”安骏别扭的把头扭到一边,不看薛烨。   安竹上前行了个万福礼,说道:“通幽海内门安竹。”   江湖中女子都极少行万福这种礼节,何况仙门中人,薛烨好奇的问:“姑娘不是修士?” ☆、天劫   安竹微微一笑,并不解释。安骏对于薛烨这种表现极其不爽,奈何打不过他只能隐忍。   一个飞镖以及其刁钻的角度向安竹飞来,薛烨纵身向前,用剑一挡,剑身和飞镖相撞发出“锵”的一声。安竹惊魂未定,右手不住的拍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安骏把师妹护在身后,看向安阵阁的二师兄昆谨墨,质问道:“昆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昆谨墨阴笑,繁杂的阵法花纹从他脚下浮起,他说:“什么什么意思?那小子身上明显有好东西,不杀了你们我们脑子是被水泡了吗?”   他话音未落,朱维焕手心藏得蚀骨沙便直接冲着薛烨面门而来。薛烨用袖子当了一下,等他解决了这蚀骨沙之后安阵阁的三人已经了无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阵,由一个迷阵和一个杀阵组成。薛烨三人被困在阵内,这三人对阵法都是毫无研究,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薛烨尝试驱动剑诀攻击阵法,然而多次都是无功而返。   安阵阁三人躲在阵法外不远处看着阵内薛烨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又想到了薛烨被这阵生生耗死后他们三人能得到的财宝,不禁笑出声来。   安阵阁小师弟齐桓卿对于大师兄的决定还是有些不解,问道:“师兄,咱们三人都看不清那青年的修为,要是,要是他能破了咱们的阵杀出来怎么办?”   朱维焕故作深沉的摇摇头,一只手指点在了齐桓卿脑门上说道:“桓卿啊,你还是太嫩啊,我是看不懂他的修为,但是,他能告诉我。”说着朱维焕用手指了指天。   “他修为应该已经到达瓶颈很久了,你们没发现今天的天象有异?你我三人修为晋升都不到引起异变的程度,姓安的那对儿跟着咱们也有一段时候了,要是他们其中有人要晋升,咱们不可能感觉不出来。所以,只剩一个可能了,就是那小子要晋级。晋级之后有多虚,我的好师弟你可知道吧。”朱维焕嘴角那抹笑越发的邪了。   朱维焕的手搭在了齐桓卿肩头,又向上抬起他下巴。齐桓卿苦笑,忍着恶心强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说道:“师弟自然让师兄满意。”朱维焕在齐桓卿脸颊上落了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满意地说:“我的小师弟啊一直都是这般乖巧。”   昆谨墨看见这幅情景,自觉离开去山里寻找吃食,他边走边骂道:“真不愧是大夏‘名门’出来的狐媚子,真是投错了胎。”说着还回头啐了一口。   红衣人看见昆谨墨的表现笑了笑,“戾气这么重?不过我喜欢。”昆谨墨没发现暗中注视他的红衣人,红衣人也没发现他身后跟随的一只小麻雀。   薛烨被困在阵中,他头上又有乌云笼罩,他的天劫要来了,这阵法只会把天劫聚拢在一点上,薛烨一个人难以应付这种天劫,更遑论安骏安竹。薛烨抬头望天,黑云沉的要滴出水来。他站定,恭恭敬敬向安骏安竹道歉:“薛某连累二位了。”   安骏到底是少年,多么稳重面对生死关头还是慌了,但是他知道薛烨也是无辜的,他不能迁怒薛烨。他拱手道:“是我不对,先前起了杀心。”   薛烨抿了下唇,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我也会先下手为强的。”   安骏道:“不管怎么样,是我不对在先。再说又不是你想取我二人性命,这是天不容我,没办法的。”   安竹刚从偷袭中缓过来,又再次置身于困境之中。她花容失色,一双秋水剪眸注视着安骏,轻咬下唇,下定了决心要对师兄表达自己心意。她低头,脸颊上的红给她添了三分娇羞三分可爱。“师兄,你之前不是也好奇我为什么行万福吗?”   安骏没想到安竹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显得愣愣的。“啊?”   安竹轻咬下唇,从眼梢看了一眼安骏,而后又迅速移开眼神,头微微低下一点点,说道:“师兄不是喜欢人间的女孩儿吗?她们比我这种仙家女修好得多呢。所以,我就想,就算这辈子当不了真正的人间女子,也要成为师兄喜欢的样子。”   安骏没想过这个答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安竹的头,说道:“小师妹,你是何苦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安竹微怔,似乎不敢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含羞带怨问他:“那你为什么那么说?”   安骏则是淡然的笑,说道:“我配不上你嘛。你是掌门独女,我是个人间的穷小子。哪敢肖想你啊。”   安竹拉住安骏的手,说:“师兄,咱们这算不算是死同穴了?”   安骏有点不好意思,可还是握紧了安竹的手,他转向薛烨,说道:“叫薛师兄见笑了。”   薛烨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他说:“都快没命了还不让小鸳鸯互诉钟情,我没那么不近人意。何况我心里也有喜欢的人,放不下,这时候如果她在,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告诉她我多喜欢她的。”   “来了!”薛烨看着黑云越积越重,从地面上跃起,剑指青天。   一道拇指粗的闪电落在他剑上,沿着剑身游走到他身上,随之散入大地。薛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地面上划出一个圆圈,将安骏二人隔在圈外。   雷和电一道压着一道击在薛烨身上,薛烨身体也出现了多道伤口,伤口处发出焦香的味道。薛烨吸着鼻子凑近伤口闻了闻,半开玩笑的说道:“哈哈,还有点饿了啊。味道不错,撒点盐就能吃了。”   “薛师兄小心!”安骏大喝提醒薛烨,然而已经晚了,薛烨被一道转瞬即逝的雷击倒在地,半晌都没有起来。   “薛师兄!”安骏大声喊薛烨,薛烨强撑着想要站起,然而他身体摇摇晃晃最终还是摔倒在地。   阵法外,齐桓卿双手沾满了朱维焕的血,他深情的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原来手刃仇人的感觉是如此奇妙。   他急急忙忙跑到阵法附近,捡来一根小木棍在地面上写写画画,又滴了一滴心头血在上头。熟料他在血滴下去的那一刻就被阵法弹开。布阵的人已经死了,这阵法就成了个名副其实的杀阵,阵里的人的想出出不得,阵外的人想进也进不去。齐桓卿看着薛烨在里面受着天劫想助他一臂之力,然而只能在阵外干着急。   薛烨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冷哼一声,浑身气势大盛,撑着站起来,挺直了脊背,把剑高高举起冲着苍天,大喝一声:“我,要活下去!”   几滴雨水透过阵法砸在薛烨身上,阵法发动,薛烨眼前骤然多了很多东西,他定睛一瞧,竟是他童年在崇明留仙山上的种种。   有一个软软的声音在叫他“哥哥。”他把目光移到声音的主人脸上,竟然是年幼的白晏。原来他们两个在小时候就见过吗?   他陷入了那美好梦境中。   阵法里安骏和安竹不敢轻举妄动,阵法已经被薛烨的天劫触发,走错一步可能就是一个死的下场。飞箭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冲安骏二人推来,他们没有办法只能躲闪,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凌冽的攻击。   二人脚下不知从何处来了水,水带着些许的血腥味儿,迅速聚集成一片汪洋大海,安骏安竹在这汪洋大海中心的一个小岛上,海浪如同小山一样砸在岛上。可以驻足的地方越来越小,二人试着御剑飞出大海,然而刚飞离地面二人就被重新打回海岛。飞出去的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   “你个鼠辈!哪里逃?!”一声高亢的女声给安骏吓得抖了三抖。只见一位女子气冲冲追杀一个红衣人,那红衣人也是倒霉,他在自己的幻境里居然还能被青鸾追杀。   红衣人本身的实力不及青鸾,青鸾收回注入幻境的法力后整个骨殿幻境就被外界的一个秘境吸引,成为了那个秘境的一部分,红衣人便不是秘境的主人了。秘境对其他人的束缚和规则对他同样适用。   红衣人走投无路,跳入血海里,然后嗷嗷大喊着从血海跳起来。他身上沾了血水的地方都迅速腐蚀,露出皮下的森森白骨。   这人身上的伤口还在迅速扩大,他索性一把扯掉了蔽体的衣裳,他衣服下面是一副男性的骨架,上面丝丝缕缕沾着些肌肉筋络。露在衣服外面的肢体瞧着还有点人性。青鸾看见他这幅样子后啧啧称奇,眼睛中的怒火越烧越重。   “无耻鼠辈,果然有报应哈!”那副骨头架子听了青鸾的话觉得好笑,说道:“买#凶#杀#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人,嗯,叫薛烨是吧。哈哈,一个小金丹你都杀不死?还要求我来下套杀他,你又算得哪门子君子?”   青鸾被他点明了计划心里不爽,于是反驳道:“我只让你杀了他一人,谁让你为祸一方?!”   那骨架桀桀笑道:“别忘了,这件事你也摘不清,你可是我的帮凶啊。”   青鸾恼羞成怒,化为原型,血海上空便只能见一把青铜剑对一副白骨穷追不舍。   白晏找到这个地方时看到的就是这种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  四个字为什么口口成俩呢 ☆、战!战!战!   这是白晏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青鸾,但是那骨头架子说是青鸾叫他杀了薛烨的,白晏内心存了疑惑,抱着剑隐了身形,只躲在一旁看事态发展。   青鸾还如同被封印前那么莽撞,一招一式里都透着股蛮不讲理。   红衣人扯去了身上的衣服,身形猛涨,如同一座骨头山一样矗立在血海里,这山向青鸾压来。骨头挥动手臂,带起一阵罡风,引得血海中血水翻腾。他发出桀桀的笑声,反手引来血水,又用内力把血水聚拢成一团,揉成一个血色的水球直接砸向青鸾。青鸾本能的用剑去挡,然而水球被她的剑刃破开,血水兜头浇了她一身,她的皮肤也迅速开始被腐蚀。   白晏实在看不下去了,身后双翼猛挥,小岛上的安竹只看见一道流光,而后一个身后生着双翼的女子便出现在海面上。   白晏收了翅膀,悬在空中,手里持剑与那白骨针锋相对。她在半空如履平地也是为她加了三分胜算,再加上她此时修为已然恢复到神皇巅峰,翻手之间灭了这骨头人也是轻而易举。然而她发现,这骨头人没那么简单。   白晏在剑上注入了一成的法力,然而她的剑和骨头人的左臂相撞的时候还是把她震得虎口发麻,她定睛一瞧,自己的剑居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要知道白晏随身的佩剑可是龙泉剑,那可是神兵榜上有名的神兵。能给龙泉剑造成伤害,这人的实力不可小觑。起码是在神的境界之上。按理说修为到了如此地步就不应该在这方世间了,应是早就飞升天界了的,这人穿着衣袍的时候实力也只是在元婴左右,而扯去衣服之后竟然能力压青鸾,与自己战的相当。白晏心里暗道不妙。   白晏在修为上固然是能压过这人,但是她对于技巧的使用完全不敌,她的一身修为是胎里带的,后天就算不加练习修为也是在哪儿,加之上一世她的身份格外尊贵,也没有人敢于对她出手,若是有那种人,她只要把修为微微外露便能把那些人吓走。她当崇明大师兄的时候能打过她的不敢对她动手,敢动手的打不过她。那一辈子二十多年也没练到什么打架的技巧。   也就是说白晏这打架的技巧都是在这辈子重生之后才着手练习的。她才练了不到一年,技巧格外生疏,现在拿来对阵也是力不从心。她修为上的优势完全没有显现出来。她不敢把修为外放,若是这样做,在场的所有人势必会被她压迫致死,包括青鸾。青鸾虽说是器灵出身,可现在顶着的可是人类的身躯。   “青鸾!过来。”骨头人在和白晏对战的时候也没有放过青鸾,青鸾应付的也是十分吃力,根本无暇顾及白晏那边。白晏大喝一声吸引来青鸾的注意力。青鸾见到来人是白晏,大喜过望,向白晏那边喊道:“晏晏!你没事?”   白晏感觉青鸾又在瞎想了,不禁感到有些无奈。她说:“我当然没事,我就算死了也能涅槃啊。”   青鸾看着白晏的眼睛,想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白晏她为了薛烨,已经永远的放弃了她自己的天赋技了。   自从上一世屠白宴之后,世间再无凤凰,凤凰也再也不会涅槃了。   白晏看着青鸾欲言又止,知道她是想到了薛烨,上一世薛烨亲手杀了她,她不忍心他承担屠神的业果,散了自己的身躯,修为和神智替他挡劫,由此,青鸾格外记恨薛烨。   青鸾与白晏汇合,两人来不及叙旧,联手对付这难缠的骨人。   白晏的剑已经出了裂痕,若是继续硬抗着骨人的攻击,这剑势必会碎掉,青鸾本就是白晏的伴生剑剑灵,她们两个配合自然更为顺手。   青鸾化了原形,变为一把古朴的青铜剑静静卧在白晏掌心。   白晏双手持剑,跃至半空骨人眼窝的位置,身上凤凰业火燃起,火焰蔓延至剑身上,她用了五成法力把剑狠狠刺向骨人眼窝。骨人身体虽然大,但是活动依然很灵活。他把身体蹲下,刚好让剑砸在自己眼窝附近的骨头上。   青铜剑发出“锵”的一声清越长鸣,骨人眼窝附近窸窸窣窣落下一堆骨头渣。   白晏借着法力加持向后一跳,飞出去十丈远,而后迅速向骨人跑来,带着雷霆之势。她身上的火焰烧的越发的旺了,剑身横着扫过骨人的小腿。骨人身躯太重,无法跃起也无法及时躲避,只能硬扛下白晏这一击。然而神皇境界的全力一击岂是这么容易抗的?骨人的腿骨外侧出现了一条裂缝,这裂缝迅速扩大,而后“轰隆”一声,骨人的整个腿都被齐齐斩断,算是基本失去了躲避的能力。   白晏舍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招,她剩下能用的招数不多,她回想了一下这些年来看过的招法,不自觉的抖了个剑花,剑尖儿在空中划过,一股气流沿着青铜剑而下,青鸾似乎是及其恐惧,挣扎着想要逃开。   青铜剑开始疯狂抖动,发出一声凤鸣般的清鸣。半空中的云聚集成凤凰的形状,像极了白晏的本体,只是这只凤凰,没有尾羽。   青铜剑身上的铜锈开始抖落,青鸾支撑不足,又没有力气幻化成人形,她的汗水就沿着剑滑下,半盏茶的功夫过去,青铜剑焕然一新,千古神剑青鸾就此初入江湖。   白晏如同战神附体一样,外界丝毫不能干扰她分毫,她右手持剑,左手连连掐着法诀,一道接一道威力强大的法术落在骨人身上,骨人招架不住身体向后躲闪。白晏右脚点地,身子猛然跃起,单手持剑改为双手,照着骨人天灵盖袭击。骨人自知死路难逃,欲置之死地而后生,任由白晏攻击。   一击下去,骨人化为齑粉。而后一团骨粉又重新聚起,化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落在了小岛上。雾气散尽,骨人的真实面容也露了出来。   竟然是一个俊美非常的男子,白晏看着格外眼熟。“秦天。”男子笑说:“是,也不是。”白晏深吸一口气,拎着剑就杀过去,一个扫堂腿直接攻击他的下盘。   男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呦呵,还真是变了,居然不问我为什么杀你。”   白晏冷哼一声,心里暗道:“既然敢露出脸来,想必是打定主意要我葬身此地,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问?”随后她的攻击更为凌冽,招招都是死招。奈何秦天本身修为也高深难测,总是能死里逃生。   白晏皱眉,问道:“秦天,你就不怕你辛辛苦苦创的世界毁了?”这秦天是天道的意识,掌控整个世界,奈何他头上还有一个不管事儿的神皇鸾,一个神神秘秘的大道。   大道无形,九重天上只有神皇鸾,世人皆知天道而不知神皇,让秦天格外膨胀。然而秦天只能生活在八重天,九重天是他的禁地,他已然手握重权,连天下都是他的,怎么能容忍白晏一只小凤凰在他头顶作威作福?于是他在对人间下了狠手,连年大旱,粮草不足就会导致战乱,这时他再散布谣言,说是一切都是因为有魔头作祟。这魔头名为神皇鸾,名为神皇其实是个邪物无疑,只有杀了她才能天下太平。   人呀,是最好利用的物种,三人成虎。秦天孜孜不倦的对人类教导了几百年,整个人界都将神皇鸾视为头号公敌。在这时候,神皇鸾转世为了一个人类。秦天让她一生顺遂,享尽了人情的乐,而后又借助她最心爱的人亲手拆穿她的身份,最后把白晏拖入万丈深渊。   这招借刀杀人,不可谓不高明。然而时间逆转,秦天把白晏看的太单纯了。他们三个人都有上辈子的记忆,到了他们这种境界,除非他们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能够强制清除他们的记忆。   秦天认为自己能杀了白晏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三界之内,只有天道没有神皇。而困扰白晏许久的幕后黑手终于被她找到,她也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   秦天不想和白晏直接交手,白晏这是不要命的打法,秦天虽然想要她死,可也惜命。秦天看见岛上瑟瑟发抖都安骏安竹,露出了笑容。   安骏直觉告诉他,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他紧紧抱住安竹,然而这岛上寸草不生,安骏只能让自己和安竹的身影没那么显眼。然而那么大的两个人,小又能小到哪儿去?   秦天一挥手,安骏和安竹便到了他手里。他如同捏着两只鸡崽一样捏着两人,对白晏笑道:“神皇鸾,你不是最善良了吗?自我了断,我放了他们两个。”   安骏安竹被吓得够呛,抬眼偷看了一下被称为神皇鸾的那个女子,他们也是人类,对于神皇鸾的传说也是有所耳闻,不过通幽海地处海外,对于中原传说里的恶人他们倒是没有那么大的抵触心理。二人只觉得这人美,美的出奇,甚至可以用惊艳来形容。只是她虽然好看,但是却冷的吓人,只看了那么一眼,便觉得寒彻心扉。   白晏看着秦天拿人质要挟她,冷哼一声,眼刀扫过二人,道:“我是魔头,这人命,我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呀~ ☆、本非庄周,奈何梦蝶   薛烨朦胧间回到了九岁那年。   留仙山下。   “哎呦,哎呦,别踢了。哎呦,疼。”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男童在地面上打滚,这孩子瞧着不大,约摸着只有六七岁。   打人的一群也是孩子,为首的年纪也就十岁左右,与这挨打的不同,这群孩子身上皆是青色的粗布衣裳,样式和道袍差不多少,只是袖子都是箭袖,下摆短了一截,领口处有麻制的黄色护领,衣服袖口上还绣有一柄剑。   从衣着上看,这显然是一群崇明宗的杂役弟子。领头的男孩身量较着其他孩子高了一截,眉眼虽还未张开也能看出长大后定是个容貌俊秀,祸害万千少女的角色。   那男孩虽是一身布衣,可腰间栓了块美玉,上好的羊脂玉料子,那雕工也是上佳,玉上雕的是五爪金龙,活灵活现的样子自有一派威严气概。男孩手里掂量着刚从小男孩手里拿回来的荷包,说:“小毛贼,偷到小爷这了。”男孩身边的人拉了拉他衣袖。“薛师兄,别说了,王师兄来了。”   薛烨啐了一口说道:“王师兄,算个什么东西啊,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小爷我还是皇子呢。”   自幼长在深宫之中,六岁他母妃逝世后,他父皇托当时的国师把他送到崇明宗避难。   他走后不久便国家动荡,皇位更迭。身为夏国皇帝的老来子,从小在心尖上捧着长大的薛烨虽说有几分小孩子脾气,本性倒是不坏。   那本名王志的王师兄呢,则是崇明宗外门弟子首位,崇明弟子见到他莫不恭恭敬敬称一声王师兄。这身居高位久了,也就傲了。   趁着薛烨想着王师兄的事情愣神的功夫,那偷了他荷包的男童已经跑的没了踪迹。薛烨拍了拍衣摆粘上的土,暗道“今天真是晦气,下山采买还让小贼偷了银子。”   几个呼吸间,王志用了轻功已到几人面前,他修为较这些人高了许多,小小年纪已是练气五层,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自然是把薛烨方才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开口时语气里已可听出怒意:“莫要耽搁时间,怠慢了内门的长老们可不是你们这群杂役担得起的。”崇明宗家大业大,杂役弟子在外看着风光,也是那偌大崇明的一员,在内不过与奴仆等价。   崇明长老暂且不提,只论这弟子一辈,最受重视的是内门弟子,其中佼佼者是掌门的大弟子白晏,年纪轻轻已经到了辟谷三层,天资卓越,飞升指日可待。其次则是外门弟子,其中王志虽不是顶尖的人才,外门弟子里他也能排的上前几。最不济的便是薛烨这群杂役弟子,虽说也与那些天之骄子师兄师弟的叫着,可终究只能被人家当仆役的使唤着。   好在,崇明宗每十年一场大比,夺得魁首者可在崇明圣地神鸾峰领略剑意,更有甚者,可以凭着自己的天赋一跃成为七峰长老的门下弟子。   这边薛烨一行人被王志训的灰头土脸,奈何打不过他也只能作罢,扛着一大包菜蔬粮米回来留仙山。说是为内门采买,主要还是为了外门弟子忙活,王志之所以对这事如此上心,一是因为有油水可赚,二还是因为这些东西主要还是他们外门弟子用。至于内门那些人,他们大多都辟谷多年,又一心向道,这些东西他们不用,事情他们也不管的。就算偶尔有一两个内门弟子没辟谷的,大多也都是小孩子,吃穿用不了多少东西。   回到山上,薛烨垂头丧气地坐在竹篱前,磕着从山下买的瓜子儿,银子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打算以后做下山的盘缠,没想到今天居然花了钱买瓜子,他一边磕瓜子一边觉得肉疼。正在薛烨肉疼的时候,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从草丛里冒出头来,草叶窸窣的声音给薛烨吓了一跳。   定睛看那孩子,一头柔顺的长发乱码七糟披散着,头上还有两片草叶子和一根小树枝,脸颊上有几条细细的小伤口,出了血透着红色,瞧着像是擦伤。小鼻头上也蹭黑了一身白色道袍也刮出了洞,腰间别了个拨浪鼓,他一动拨浪鼓便响一阵。薛烨发现这孩子后不禁想“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   想来想去也没在崇明宗里想起这号人,毕竟崇明宗也是天下第一大宗,有头有脸也是要脸面的,像是薛烨他们这种年纪的外门弟子一日也就只干一个时辰的活,还都是捡轻松的来,要知道,苛待童工可是很丢人的一件事。   雇佣童工他们也是不得已的,天下自从神皇鸾险些毁了人间后便不太平,连年征战,有许多孩子成了孤儿,若不是五大仙宗带头收养孤儿世上不知要多多少亡魂。当薛烨看清那孩子腰上别的拨浪鼓又被吓到了,那是内门弟子要的小玩意儿。   采买的时候由于这小东西在一堆吃的里显得有些特殊他还多嘴的问了一句,就知道这是内门要的东西。当时他还想是不是内门哪个师兄弄出人命来了。   没想到现在这东西落在这孩子手里,瞧着倒霉孩子穿的破破烂烂,整个人也可怜极了,显然他不会是哪个内门弟子的私生子。   他下意识忽略了那孩子的衣服是由上佳的料子制成,至于他袖口处银色丝线绣的内门弟子标识,颜色与衣料本身太过接近,薛烨看不见也是正常。   薛烨脑仁一阵生疼,这是哪里来的倒霉孩子哟。他走过去,蹲在草丛外面向小孩招手:“小弟弟,到哥哥这儿来。”小孩在草丛里眨巴眨巴大眼睛,歪着头看他,并无动作。   薛烨在草丛外继续努力,小孩儿还是歪着头看他。然后薛烨咬咬牙狠下心来抓了把瓜子。“来,小弟弟,到这儿来,哥哥给你吃瓜子儿。”   小孩还是歪着头看他,看见他手心里那几颗瓜子觉得稀奇,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有点懵了,又扛不住诱惑自己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小孩出来后薛烨细细看了看这孩子,说了句:“造孽哦。”小孩子皮肤本就娇嫩,他细细的小腿和小胳膊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明显是被树枝草叶划伤的,加上这孩子皮肤白皙,又带了一身伤,更是惹人怜爱。薛烨让小孩坐在他身边,小孩两只手把着瓜子,一口咬上去又呸呸吐了。   薛烨看着他和只小老鼠一样,十分可爱,又想到这孩子怕是长这么大,连瓜子都没吃过,也是可怜。   伸手扒了个瓜子仁,又让小孩张嘴,喂了他几颗瓜子仁。小孩一个人坐在屋前的台阶上,专心致志剥瓜子吃,薛烨找来水毛巾和药膏,把小孩擦干净又给涂了药膏。   擦干净的小孩更是好看,小小年纪一双桃花眼便漂亮的很,鼻梁挺直,嘴唇殷红。就是发梢处显得有点发黄,显然是营养不良。   小孩的身形比起同样大的孩子有些偏瘦,小胳膊小腿笔直笔直,一点多余的小肉肉都没。   于是薛烨又脑补了一出苦情戏,某崇明宗弟子始乱终弃,小屁孩不远万里寻找生父,啧啧,真是可怜。   擦干净后小孩依旧坐在那里吃吃吃,薛烨看他可怜也不去问他身上的拨浪鼓哪儿来的了。   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问他:“小弟弟,你叫什么呀?”小孩依旧吃,不理他。薛烨心里一凉,完了,这孩子不会是个傻的吧,继续问:“你多大了?”   小孩还是不理他,薛烨心更凉了:“你爹在哪儿呀,你知道吗?”小孩终于说话了,小手还攥着一颗瓜子:“我五岁了,叫晏晏,还有,我是女孩子。我没有爹爹,和师尊住在一起。”   薛烨喘了口气,还好,这孩子就是笨了点,没傻。听到他没薛烨就更心疼这孩子了。你想呀,不大点,长得好看招人疼,还身世凄惨,所以晏晏已经成功的激起了薛烨的保护欲。薛烨伸出狼爪子,像抚摸小狗一样摸了摸晏晏的头:“艳艳呐,以后就跟着哥哥吧,咱们不找爹爹了,和哥哥过,有哥哥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汤。”   说完还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你师尊怎么想的,这么好看个孩子起了这么俗气的名字。”晏晏小大人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瓜子壳,使出大绝招卖萌杀,盯着薛烨:“我没说找爹爹,我要找我的猫。还有,晏晏的晏是河清海晏的晏。”薛烨呵呵干笑“是嘛。”然后没办法,牵着小奶娃屋前屋后的找猫。   一大一小俩只小豆丁,大的只有九岁,小的五岁,大的拽着小的手,还时不时趴在地上学一两声猫叫,俩人忙到太阳下山也没找到晏晏的猫。“晏晏,你想不想吃瓜子?”小豆丁点头。“那你以后跟着哥哥吧,我保证让你一年,不,一个月吃一次瓜子。”   小豆丁就这么被小灰狼哄骗回了他漏风的夜景房。小豆丁晏晏自从天黑后就一直板着脸,薛烨戳了戳他腮帮子,晏晏就是用眼睛看着他,好像要哭了一样。薛烨又戳了戳他嫩嫩的小脸,晏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晏晏的猫丢了,呜呜,晏晏的猫。”薛烨哄了好久,晏晏才含着瓜子仁睡着了。 ☆、少女晏长歪历程   第二天晏晏起的特别早,天空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公鸡都尚且在睡梦中,同样在香甜梦乡的薛烨就残忍的被晏晏推醒了。   薛烨的起床气很可贵的没有发作,他还未完全清醒,仍处于睡眼惺忪随时随地都能倒头继续大睡的状态。看了看眼前的小包子,刚想问“大哥你谁?”的时候神智突然回笼。   他终于想起了昨天捡了个孩子回家。起床后他喝了口水,水是前一天在山间小溪打的,放了一夜了,有些凉。薛烨把水杯递给晏晏,晏晏只是润了润唇,并不喝下。   薛烨把昨天用剩的柴拢了拢,凑成一堆,拿出火折子点了火。又弯腰在地上捡了几粒小石子儿,拿起弹弓,盯着树梢上的鸟,瞄准了撒手。一个石子儿打一只,打下了三只麻雀刚好烤着吃。   他半蹲着用木棍翻了翻火,火燃起来后就坐在火堆边收拾麻雀,捡了三根较直的细木棍串起麻雀架在火上开烤,也不管肉上沾不沾灰,有没有烤糊,撒了点盐就开始吃。   他递给晏晏一只麻雀,围观了全程的晏晏已经蹲在竹篱边吐了,小豆丁用她萧索的背影表示她吃不下。   薛烨:“小白眼狼,不吃我还剩下了。我自己吃,哼。”然而过了半晌晏晏还是没回他话,薛烨有点担心,放下吃了一半的麻雀起身去看晏晏。   晏晏蹲在竹篱边开始吐。她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吐也只能吐出清水。再加上她的脸色本就偏白,这么一吐脸色更白了。   晏晏听见薛烨的脚步声,抬头,也不吐了,就是抓住薛烨衣角,一本正经的说要去找猫   。薛烨吃完了三只麻雀,又拉着晏晏在山上跑上跑下找了一天,猫还是没找到,晏晏一天没吃东西也不喊饿。薛烨觉得好奇,好奇之余还是怕晏晏饿坏了,给她塞了块向交好的师兄那里讨来的栗子糕才安了心。   晏晏拽着薛烨找了四天的猫,薛烨哄了四天孩子,晏晏不闹人也不多话,每天清醒时候就是山上山下的找猫,招人疼之外薛烨还总是怀疑这孩子脑子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房前屋后,草丛树梢,晏晏所到之处三米之内别说猫了,连只老鼠都见不着。   俩人找了四天猫,连根猫毛都没找到,后来晏晏消失了。薛烨等了五天也没等到晏晏,薛烨骂了句“小没良心的”,每天还是照常干活,闲下来的时候东逛逛西看看,怅然若失。   又过了五天。晏晏拉着一个老头到了薛烨小破屋前。那老头身形圆润,面目瞧着和蔼可亲,脸也圆圆的,就像个平常老人一样。   不过那腰间挂的剑显然不是凡品,定睛一看那剑居然是天下有名的无涯。显然这老头便是崇明宗的宗主兴州道人。   晏晏换了身道袍,衣衫整洁,一派世家小公子的样子。腰间挂的剑和他身形明显不符,剑是成年男子所用大小,挂在小小的白晏身上瞧着有些滑稽。晏晏低着头看着鞋尖。   老人开口道:“这几日我这孽徒给你添麻烦了。”薛烨脑子有点没转过来,回答:“不麻烦,不麻烦,晏晏妹妹挺可爱的。”   老头脸色一变又迅速恢复原状,呵呵一笑:“我这孽徒啊,天资聪颖,就是贪玩的很,连日来想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崇明为剑宗,并无什么宝物之类,多的只有名剑。这把彦回就当做小友近日照顾孽徒的谢礼了。”说着双手递给薛烨一把用白布包着的剑。彦回剑,虽说只是在兵器榜末尾,好歹也是有名字的,姑且算把宝剑。如果薛烨这时候还不明白就可以买块豆腐自尽了。崇明宗主的爱徒,只有白晏一个人。   只是没想到内门弟子首席居然只是个五岁的小萝卜头。而他论辈分还是要叫这小萝卜头为师叔,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萝卜头还是个小姑娘。   崇明并不以长幼论尊卑,师兄师弟皆是以依据入门时间论排。而他这种非亲传的弟子见着宗主及七峰长老的弟子都是要叫师叔的。   薛烨表示新收的小妹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师叔很心塞。白晏表示被师尊揍了也很心塞。   这个悲伤的故事是这样的。白晏闭关突破辟谷三层,出关之后发现自己养的猫丢了,于是四处找猫。后来被好心的大哥哥领回家,大哥哥还给他吃零食,白晏十分开心。白晏她天资卓越,四岁时候就辟谷了,可以不用吃东西,在那之后便再没吃过凡人吃的食物。   她在崇明云峰他师尊身边也没吃过什么零食,说实在的,崇明云峰真的没有多少吃的东西。云峰虽是崇明七峰之首,有一位长老一位宗主坐镇,听着倒是不错。不过云峰活人拎吧拎吧也就三个。俩老头子早就忘了食物的味道,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小豆丁。   白晏拼了小命修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云峰的伙食实在太差。小白晏刚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因为饿了哭个不停,俩老头面面相觑猜测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内伤,没一个想到她是饿了。后来请来了韵山药宗回春门的师姐给他诊治,才发现这孩子只是想要点吃的。   云峰两个老人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不食人间烟火多年,对于食物的要求仅限于熟的,能吃。味道可想而知。上好的食材都能在两个老头手里变黑暗料理,白晏被没啥味道的珍珠米汤折磨了四年。直到他辟谷这日子才算是好过一点。两个老人虽说不擅长烹饪,对白晏也是真心的好,尤其是他师尊,把白晏看成亲孙女那么疼。   崇明宗主心中白晏第一,崇明第二,连天下都要往后排。在白晏出关后莫名失踪时,崇明宗主急得团团转,头发掉了一大把。白晏是在找猫的时候被崇明宗主拎着带回云峰的。回到云峰后崇明宗主兴州道长气急,把白晏夹在腋下就开始揍她是屁股。   他看见白晏把自己弄成了野孩子样更是生气,啪啪啪打了三四下。打完了看小孩衣衫褴褛,没看见她的正脸就开始心疼,察觉到小孩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便后悔打了。   不过碍于自己所剩无几的宗主尊严还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教育白晏。   白晏小宝宝双手放下,乖乖站好。道长开始教育他:“这几天去哪儿了?”“找猫。”小宝宝回答“知不知道师尊多担心你?”“不知道。”白晏说实话。兴州道长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她气的飞升了,捋了捋胡子,还因为太气不经意间揪下来两根。   道长伸手想打这个不孝徒弟,想想他还是个孩子,打了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终究放下手。“那你现在知不知道了?”白晏依旧施展卖萌大法:“知道了。”“你剑呢?放在哪儿?”兴州道长脸色略微缓和了点。   “剑太重了,放在闭关的石室里没拿。”白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声音轻轻的怕惹师尊生气。兴州道长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直接飞升:“你就气我吧。崇明人剑不离身的祖训你忘了吗?不想练剑我这就送你下山!”   白晏小包子已经快哭了:“师尊晏晏没忘,剑太大了。”兴州道长最看不得这个徒弟哭了,他的金豆子还没掉下来道长就已经心软了一大半。   把晏晏搂到自己怀里:“好了好了,是师尊不好,晏晏不哭了啊,乖晏晏,咱们去把剑拿回来,以后要记得随身带着。”   白晏心底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眼睛里的泪水刚好掉出来,他用袖子蹭掉了眼泪,自己一路颠颠小跑拿回了龙泉剑。兴州道长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长吁一口气,叹道:“小冤家呀。”   兴州道人的师弟,云峰长老端木道人轻飘飘的飘进来,看见师兄气的不停捋胡子,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笑到:“师兄这是怎么了,稀奇呀。”兴州道人摆摆手:“别提了,还不是晏晏,自己跑出去玩了好几天,找都找不到人。说是和一个大哥哥一起找猫。我这个当师尊的在他那还不如只猫。”   端木道人安慰他师兄:“孩子回来了就好。”白晏还是被他气急了的师尊关了五天小黑屋。五天后被师尊领着当面向薛烨道谢。   然后他那个不负责的师尊在叮嘱白晏不能告诉其他人她是女孩以后就把白晏小团子丢给了薛烨照顾。   掌门大人自然仙风道骨,不给工钱,薛烨也不敢开口要银子,可惜囊中羞涩,崇明无缘无故也不能轻易下山。薛烨只能带着小豆丁每天闲逛。   不过照顾豆丁有个好处,薛烨可以不用干活了。可是照顾豆丁也有个坏处。在领养了白晏两天后,薛烨恨不得向天大喊:“谁来告诉我啊?!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为什么会是个猫奴!!!”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为什么大了就长歪了呢。薛烨一直还是有脑子的,只是一物降一物,他被白晏克的太死。童年回忆杀之后会有感情进展,加上剧情也会推的快一点 ☆、今年欢笑   功夫不负有心人。   白晏拽着薛烨找了许久的猫终于找到了,橘色小奶猫缩在白晏怀里团成一团,显然是被吓得。白晏找到猫很开心,小手不停着给猫梳毛。   可惜她就是天生没有动物缘的那种人,小猫趁她慌神时候蹿出去溜走了。见到白晏去寻它跑的更快了。   哭泣撒娇是五岁以下小豆丁的特权。白晏已经是一只大一点的小豆丁了,她没有哭,只是嘟着嘴巴,小手拽着身前的草地,把前面一小块的草都给薅没了。   薛烨蹲下揉乱了白晏的头发。 “我说小师叔啊,你这么撒娇你师尊知道吗?”   白晏瞪着大眼睛,样子呆呆的。“知道呀。”然后用软软的声音说道:“大哥哥,晏晏好无聊呀。”   薛烨赶忙捂住她嘴,又给她抓了把瓜子。“吃你的瓜子去。”开玩笑,虽然被个小豆丁喊哥哥很爽,可是被别人知道他欺负宗主的关门弟子也是很惨的。   他还年轻,还有大把时光等着他去造作,他可不想英年早逝,他可惜命了。   于是他清清嗓子,严肃而正经的说道:“咳咳,那个,以后你别叫我哥哥了,我也不叫你师叔,怎么样?” 白晏咬着手指,吐字含糊不清:“那叫什么?” “我叫你晏晏,你叫我,唔……”薛烨想了一会儿“你叫我耀明吧!我字耀明。” “我也有字!”白晏十分激动:“晏晏字瑾安,大哥哥叫晏晏瑾安吧,师尊说只有关系和晏晏非常非常相近的人才能叫晏晏瑾安。”   薛烨盘腿坐在白晏面前,捏住他娇嫩的脸颊,向两边一扯。“只有大人才有字,晏晏是大人了吗?”言外之意还是在嘲讽她是个小屁孩。   “我是因为年少离家,恐怕再也回不去了,我爹才给我起了字。我啊,已经是个能自己活下去的男人了。”薛烨越说越伤心,如今他也才九岁,正是承欢膝下的年纪,本该享尽亲人的宠爱,此时却一个人在异乡哄着个小孩。   他心里苦,他不能哭。可是想到了父母和家乡,薛烨的眼泪还是没出息的掉了,白晏用小短手帮他抹掉了泪水。   “耀明不哭,晏晏在,耀明有晏晏,耀明不哭。” 薛烨终于收了眼泪,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站在白晏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晏晏要不要下山去玩?” 白晏同样很认真的回答他:“要~”   也是赶巧这天是下山采买的时间。杂役弟子们多是借助下山采买这个机会看看人世间的生活,也可聊解对家乡的思念之苦。   薛烨带着白晏就那么光明正大的混进人群中。薛烨想学着一些师兄一样拍前边人的肩膀,奈何海拔太低只拍到了后背。前边那人被莫名拍了一下,有些恼了,回头见是薛烨,有些诧异的道:“薛师弟?”又看见薛烨手里攥着的摆出一张冷脸的孩子:“这是?” 薛烨想把手抽出来,奈何白晏攥的太紧。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尴尬:“前两天刚认识的弟弟。” 那人也知道薛烨的来意:“想带着孩子下山?”薛烨略一颔首。又给了那人两枚铜板,开口道:“拜托师兄了,我这弟弟每日待在山上,闷得很,这几日连饭都不大吃了,你瞧瞧都瘦了。”说着捏了把白晏的脸。   “好了好了,你俩就跟着我走吧。”那人挥挥手。“麻烦师兄了。”薛烨行了个抱拳礼。场面话说的十分熟练,显然没少练习。   山下的集市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十分热闹。有高声叫卖的小贩走卒,也有与商人论价的妇人。   还有卖各种小玩意的摊贩。更有一二与白晏年纪相仿的孩子。一个卖孩童玩具的摊子前,妇人抱着自己的儿子,看上去和白晏差不多大,却是比他胖了不止一圈。小孩手里拿着个风车,夏季的微风吹来,还带着暖意。   风过,风车悠悠的转了几下。小孩伸出手指去拨弄风车,风车便在白晏眼中缓缓动起来。   薛烨看白晏瞧的出神,低头轻轻问她:“想要吗?”白晏轻轻摇头,下巴骄傲地抬起:“我有手中的剑,我有师尊,我背后是偌大的崇明。我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白晏把头扭过来,不去看摊贩那边,那妇人依然在哄着怀里的孩子。而白晏,是个没见过妈妈的可怜人。“拿着。”一根竹签被塞到手中,竹签上面还有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白晏大致观察了一下这东西。内心感叹道:“啧啧,真丑。”   “这是什么?”“泥人啊,别告诉我你没见过。”“没见过又怎样?”薛烨很想笑,自从身边多了这个小师叔后他的脸部肌肉就经常能够得以锻炼,一本正经的给他解释到:“这是小孩玩的,小孩子都喜欢。”熟料白晏啪的一下把泥人摔到地上:“我不是小孩子。”   恰好外门跟着出来采买的一个师兄过来寻他们:“东西都买完了吧,那边还在等你们,我们务必要在日落之前回山。”   等三人回到餐馆,一众师兄弟已经开始吃饭了,白晏个子矮,凳子也矮,坐在凳子上都够不到菜,索性脱掉靴子在凳子上正坐。   她夹了口菜吃,察觉到味道后马上吐掉。薛烨看着他这样觉得眉角微跳,这又怎么了?白晏小手拿起茶杯饮了口茶,本想压压味道的,结果又吐掉了。   薛烨给她喂了许多种菜肴,谁知白晏皆是不吃。她或许能够理解宗主把白晏丢给他时候说的那句“她挺挑食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人还真的是不好伺候啊。“你想吃啥?”薛烨欲哭无泪,逼得他家乡口音都飘出来了。   白晏有些烦了,放下筷子,在凳子上正襟危坐,闭目养神运功调息去了。“算了,你们吃吧,我不吃了。”   薛烨是知道他已经辟谷了的,此时想起了不禁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他不吃东西又饿不坏,这不是巴巴的找不痛快吗。索性自己吃自己的,不管她了。   同桌的师兄问白晏怎么样了。薛烨顺口答道:“小孩子闹脾气,不用管他。”   前面说过,崇明宗是个很有公德心的宗派,崇明宗的弟子也是很有公德心的。师兄们此时集体大妈魂上线。七嘴八舌道:“他还是个孩子啊。”“小孩子闹脾气就闹了,你那么大了让让他啊。”   白晏突然睁开眼睛,想要跳下凳子跑出门外,不过因为腿坐麻了,整个身体前倾倒在桌子上打翻了饭菜。落地的时候还是脸着地的。她急急地抹了一把脸,大喊:“有妖气!”   薛烨只见身边的师兄们一个个拿起剑飞奔出去。他把白晏拉起来,又给她听穿上了靴子。然而白晏用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薛烨不解的问他:“我脸上有东西吗?”白晏无奈,指指他腰间:“你东西丢了。”薛烨一摸,大喊道:“我的银子啊!为什么不偷她的荷包每次都偷我的!”   白晏提醒他:“你剑也丢了。”薛烨说:“没事,今天我带的那把是入门时候送的,新手必备,人手一把。”白晏突然很想用她的龙泉剑刺入他眉心,看看他脑子究竟是怎么生的。   白晏穿好鞋子后身手敏捷的追了出去。薛烨本来也想跟出去的,然而他被老板扣下抵了饭钱。   一行人追到了城郊小树林里。空气里妖气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白晏剑还未出鞘便知道输了,先出去的几名弟子还打算继续追,白晏翻手弹出去一粒石子,石子飞到那几人眼前一丈处炸裂。碎了后一缕橙色火苗悠悠于半空中绽放,白晏稚嫩的声音从火苗中传出。“别追了,打不过的。”   几人退后,白晏站在一棵树下,抱着剑。开口道:“回山吧。”领头的师兄挥挥手:“小孩子别捣乱,一边玩去。”   白晏无奈道:“你们这里的内门弟子呢。”虽是问句确是肯定的语气。身着广袖白色道袍的人上前一步,白晏身上的衣服和他款式差不多,只是在细节上更为繁复。“我是这次采买的负责人。”这人也拿不准白晏究竟要干什么,还是要小心行事。   白晏把剑抽出,又迅速归鞘。只见寒芒一点,那人鬓边一缕头发便落了地。白晏略一拱手说道:“云峰,白晏。”众人皆是震惊,他们知道云峰白晏白师叔的名字,只是不曾想到他居然才这么大。   白晏看众人不相信的表情,解释道:“有什么不信的?我刚出生就入了崇明,自然是你们的师叔。”   在短暂的震惊后,众人也是回味过来,纷纷抱拳道:“谨从白师叔吩咐。”“那好,回山,莫要再追了,我们打不过。”“好!”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了崇明山。   薛烨则被他们忘了,被餐馆老板扣住足足刷了三个月的碗才抵够饭钱。又餐风饮露半个月爬回崇明宗。而后因为私自带白晏下山还被关了六个月的小黑屋,等他出来的时候被告知白晏又双叒叕闭关了。薛烨仰天长叹“我的命咋这么苦嘞!”   薛烨看着童年的自己,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当时的白晏可爱至极,如今,他们之间怎么落得如此境界。   薛烨不想从幻境里抽身,这有在这真是发生过的幻境里,他才能感受到一丝丝温暖。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他心里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在崩的路上一路狂奔啊。PS,这章手误了,应该是11号的更新 ☆、沉梦   十九岁的薛烨看着七岁的薛烨,心中感慨万千。原来他竟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和白晏相识。这梦境太过美好真实,梦里更没有痛苦悲伤,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欢乐。   薛烨明知道这是梦,还是不愿意醒来,在温暖的梦里沉沉睡去,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虽然身处危险之中,他还是觉得安心,像是回了故园沉睡在母亲怀抱里。   就是这美好的梦要了他命,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他就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路难行,仍旧义无反顾扑上去。   他闭上眼睛,眼前都是白晏的影子:她坐在树枝上晃悠着腿,晚风吹过把她的衣袂吹起的样子,她的脸颊因为寒冷显出的一团红晕,她生气时撅起的唇,她一个人时孤独的身影。薛烨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白晏,他努力的想要忘却她的样子,她的样子反而更加清晰,像个流氓一样占据了他脑海里的大片江山。   既然现实已如此残忍,莫不如让他沉浸在梦中。姑且算做是对他的安慰。   如果这么死去的话,也是幸福了吧。薛烨想。   秦天的一缕神识印在薛烨身上,看着薛烨沉溺在梦境中,他松了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白晏身上。   薛烨眼前的梦境如同现实一般,他看着小小的白晏跑来跑去,看着自己被白晏耍的晕头转向,不禁觉得好笑。   自从那次他被扣下刷了一个月盘子后就对白晏产生了心理阴影,然而小小的白晏就是个软萌的团子,薛烨还是义无反顾跳到了名为白晏的坑里。明明没有妹妹,却要每天累死累活照顾小女孩。   还不等薛烨看够白晏,时光就陡然变幻,竟已是三百年后。薛烨看着高座上的自己虽然还是一副年轻的面容,可眉眼间写满了沧桑,下巴上也续了长须。   这是?怎么了?   薛烨看着那个薛烨从衣襟里取出了一个坠子,坠子上挂的是一块蕴灵石。只听见那个薛烨手指轻柔的摩挲着坠子,呢喃一声“阿晏,今天是你的祭日。”   轻轻的一句话,薛烨如坠冰窟。   那人把坠子贴身藏好,又用袖子擦掉了眼眶里的点点泪痕。清了清嗓子,说道:“进来。”   一群内门弟子涌入云峰议事厅。   留仙山云峰议事厅内,薛烨身边围了一群半大的青年,都是崇明宗近年来的内门弟子。   谈完正事后这群孩子对于薛烨掌管崇明三百余年身边无一人侍候表现的十分好奇。自从他们认识掌门,掌门每年这天都会对天祭拜一个人。   “掌门,您这么多年都没有过道侣为什么呀?”“谁说本座没有道侣了?”薛烨捋了捋胡子,笑道:“我道侣可是个风姿无双的美人,姓白名晏字瑾安,这世间再无她那般的人了。”   说起他道侣时,眼睛里除却骄傲外满满的都是怀念的神色,他眼睛里藏着一丝哀伤,这是他给自己的礼物。   一个小道士毛毛躁躁跑进议事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掌门,仙尊……”薛烨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佯怒:“如此莽撞,怎堪大任?歇歇气喝口水再说。”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话里无半分感情:“不必了,本尊来了。”   薛烨向门外一看,八十年前从崇明飞升的翼霜道人正站在门外,身后有一个容貌俊秀身着银白色广袖道袍的男子。   这男子双眼轻合,腰间悬着一柄宝剑,定睛一看,正是他的白晏的本命剑棠溪。薛烨带领堂内众人向二人行礼:“拜见仙尊。”神情恭敬却毫无谄媚之意。   那闭着眼睛的男子向薛烨轻轻点头,薛烨的长须倏地燃起,橙黄色的火焰在灼烧尽他胡子后尽数熄灭。没了胡子后薛烨的容颜与三百年前大战时一般无二。   “跟本尊来。”白袍男子缓缓睁开眼睛,那眸子是极澄澈的金色,衣袖无风自动,已是与薛烨二人到了隐蔽之处。   薛烨盯着对面人的金色眸子,又看见了他腰间的棠溪剑,这人是谁已不言而喻。   “瑾安这三百年都在哪儿。”饶是薛烨这种修为高深的人物,在有希望见到爱人时声音也有些颤抖。   大道的眼睛看着薛烨,似是世间最大的嘲讽。“白晏身为神皇,自是在九重天上。”   薛烨略作思索,还是对大道吐露了心声:“三百年了,我寻遍了大江南北,为何还是找不到她?”   大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看着薛烨:“难不成宗主大人还以为我妹妹能在棠溪剑下活下来?”薛烨抿了抿唇,直愣愣地盯着大道:“她是神皇啊,不会死的。”   大道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起伏:“想必宗主知道,棠溪剑是我妹妹肉身所化,棠溪即出,所向无敌。”   “可神皇鸾是她,白晏也是她!”薛烨情绪激动,有些失态了。大道看了薛烨一眼,一双灿金色眸子仍古井无波:“白晏是她元神,棠溪为她肉身,世间能毁了白晏的只有棠溪。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是那个拿剑的人,若不是薛宗主把棠溪剑刺入白晏眉心,白晏也不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薛烨拿出那块贴身放置的蕴灵石,里面的凤凰颜色暗淡,与泛着五色华光的蕴灵石格格不入。薛烨右手狠狠攥住蕴灵石。“怎么可能?!”   大道负手而立,衣袖被山间的风吹起,像极了他妹妹白晏。他还是亲手击碎了薛烨最后的奢望。“白晏那个痴情种早就随风去了。”   大道又道:“那家伙生来便是神皇,偏偏贪图人的情感,被天道算计的魂飞魄散也是她咎由自取。只是我作为她哥哥,竟然放任妹妹跟了你这种人。”   他这话的语气里都是对薛烨的不屑和蔑视。   薛烨思念白晏已经成狂,大道又是白晏亲哥哥,样貌上与白晏有七分相似。   薛烨想要触碰大道的手臂抬起又放下:“你不是我的瑾安?”他试探着开口。“自然不是。”大道冷哼一声。“   “”天道如今怎么样了?”薛烨不想让任何害了白晏的人好过,作为罪魁祸首的他几百年来,日日夜夜都活在对白晏蚀骨般的思念里。   “天道?自是好好的当他的天道。你们害了人的一个个都好好的,只有我可怜的妹妹空付了一片真心。”大道说。   薛烨直勾勾的看着大道的眼睛,现在他眼中的大道已经成了白晏。可是白晏已经不在了,已经永远的消散在天地间了。   薛烨看着大道的脸,只求能略略排解自己的相思之苦,只是适得其反,相思的火焰俞烧愈烈,烧的他心痛不已。   大道不屑的哼了一声:“人死了装出个痴情的样子来给谁看?”“白晏再不济也是神皇,弑神的业果若要你来承受你还能在这假惺惺的想她?”   薛烨微微怔住,只听大道继续说道:“你以为神皇的元神那么容易散?她最后一句话你听见了?如果你没听见我就告诉你!她说:‘我愿以我万载功德,千秋寿岁,挡此业果。’”“呵,可笑。被你杀了还巴巴的上赶着给你挡灾。”大道犹嫌不过瘾:“你在这假惺惺的装深情,白晏呢?”   薛烨捂头痛哭,他周围的一切陡然变化,等他回过神来还在原地。   薛烨从梦境里醒来这对设下梦境的秦天伤害不可说小,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白晏磨了。拼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终于极其惨烈的赢了白晏青鸾二人。虽然他自己受伤严重,但是白晏的伤也不轻,正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血。   青鸾本体不是人类,还能好过一些。受伤最轻的反倒是实力最差的安骏安竹,只是被气流波及到受了些皮外伤。   青鸾顾不上自己也是一身伤,忙着去看白晏的伤势如何。白晏躺在地上,虚弱的挥挥手,表示自己无碍,而后头部重重地落在地上。她嘴角带一抹苦笑,还是逃不过昏迷的命呀。   薛烨从幻境出来,四处环顾发现无路可走。不由得泄气的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已经记起了前世的事情,白晏怎么恨他都有了解释。他没力气也没精力去惩罚自己,只能尽他所能去对白晏好,是爱也是补偿。   青鸾个子小,白晏大约比她高出一头,她扛着白晏十分吃力,白晏的脚还拖在地上。一旁的安竹看不下去,戳了戳安骏的腰,示意安骏上去搭把手。   白晏俯在安骏背上,像个破掉的布偶娃娃,一个形似火折子的东西从她衣襟里掉出,安竹想要捡起它,然而火折子自己爆裂开了,一道炫目的光直冲云霄,一道烟花在白天绽放。薛烨仰头看着烟花,眼前突然多了雾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可能玻璃渣多一点,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大道是白晏她哥,就是秦天头上的另一个人。这章算是一个转折点吧。能解释为什么前面第二章白晏那么不喜欢薛烨。 ☆、烟火   血海边一具被遗弃的骨架摇摇晃晃爬起来,眼眶中有两团火焰跳动,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会消逝,又如同夜空中极其渺茫的烟火。   白晏睁开了还有些酸涩的眼睛,她身边的薛烨体贴的为她披上了一件衣服,说到:“还疼吗?”   白晏紧了紧衣服,下意识离薛烨远了些。   那场战斗后白晏调养了很久才恢复,她法力虽然恢复如初,但是她的身体已经不比当年。也不知道薛烨是怎么找过来的,愣是和白晏几人汇合了。   安骏坐在一颗大柳树上撅了一段细嫩的柳条,用小刀削成小柳哨打算给安竹玩儿。   安竹站在树下望着树上的安骏,脸上的幸福神色掩饰不住。   此时的院落中倒是恰好只剩下薛白二人,气氛尴尬,空气凝固。   这是两人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双方都是有着前世记忆的人,面对着自己昔日的挚爱,白晏和薛烨的表现截然不同。   白晏疼够了,不信什么劳什子的爱情了,而薛烨还想伸出手去够镜子里那朵名为白晏的昙花。   薛烨冒冒失失的握住白晏的手,说道:“瑾安,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上辈子欠你的,我会用这一辈子还。”   白晏连忙抽回手,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里都是嘲讽。她说:“欠?你从来都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欠你们天下苍生的。”   薛烨情绪有些低落,丧气的垂着头,说:“瑾安你原来不是很喜欢烟火吗?你不是坚信,就算有一丝可能也不能放弃吗?”   白晏似乎被他的情绪沾染,声调里也带了点凄凉。“烟火?你在屠白宴上放的烟火吗?还是那年元宵节拉着我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的?我已经被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害得够惨了,烟火是,对你的爱也是。”   白晏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到:“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了啊。”说着,竟是低低啜泣起来。   薛烨想要伸手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这么做,如今他们的关系也只是同门。薛烨看着白晏慌慌张张回屋的背影,问自己:“你还有爱她的资格吗?”   回了屋里,白晏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恢复记忆的时间已经不短,为什么在面对薛烨的时候还会这样惊慌失措?白晏她恨,恨得不是薛烨杀了自己,而是恨他的不信任。不是已经放下了吗?白晏不禁自嘲的笑笑,等再出门时,又是那个倾倒崇明万千少女的白晏师叔。   一具骨架摇摇晃晃,找回了那件已经成了碎布的嫁衣,他把破布打成结披在身上,又用残破的脸颊贴近嫁衣,企图从那衣服上找到几十年前他姐姐身上的温度。   忽然他的周围急剧扭曲,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出现在了乱葬岗。   被暴露在阳光下的他急忙用指骨摸了摸脸颊,骨头传来的触感让他心灰意冷。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肉了,阳光照着他身上照的他疼痛难忍。曾经秦天赋予他的力量也被残忍地收回,他如今已经一无所有。   “是你吗?”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小心翼翼的发问,生怕惹怒了面前的人。   骨头人慌忙回头,正巧被那老妪把他的面容看的清清楚楚。   老妪发出一声惊呼,显然被这人的这幅样貌吓得不轻。她还是用着颤抖的声音问到:“是你吗?”   骨头人急忙用手捂脸,奈何他那都是骨头的手遮不住自己的容貌。他声音干涩,还是说道:“姐,这样的我你很怕把。”   老妪不回答他,只是走到他身边,让他靠近自己肩膀,把死去了的弟弟抱在怀里。   活着的时候感受不到的姐姐怀抱的温暖,在他死后,在他变成如此可怖的样子之后竟然感受到了。有什么温热的感觉袭击了他早就空无一物的胸腔。   “姐,你怕吗?”他问。   “怕。”老妪回答。   骨头人一把推开老妪,说道:“既然怕,那姐姐就离开吧!”   老妪一把拉住骨头人的手,说道:“小弟,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骨头人脖子转动,发住吱呀吱呀的声响,他上下牙击打在一起,发出声音来。“执迷不悟?”   他眼眶里有什么滑落,眼睛里那团冥火黯淡了三分。   他把头颅扭曲到老妪可以直视他黑黢黢眼眶的地步,说道:“姐姐还在担心那些人吗?把我害到这样的人?”   他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老妪脑海里响彻。老妪脑仁生疼,蹲在地上揉着太阳穴。声音如同蚊呐“可是,你杀了好多人啊。”然后大叫:“你杀了好多人啊!”   老妪哭喊着从乱葬岗跑开,头发散乱,手舞足蹈。天空划过一道闪电,老妪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隐藏在雨里。骨人眼眶里的冥火灭了,化作一滴泪流下,而后失去力量的骨架也化为齑粉,彻底的湮灭在风里。   “姐,我只是想爱你。”   不知在何处的秦天勾起了唇角。“用了我的力量,我自然也要拿走你最珍贵的东西。”   白晏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青鸾最近在附近转悠了好几圈,还是在原地打转,几人决定不能坐以待毙,打点好行装再次上路。   小院子是在白晏昏迷期间青鸾和安骏几人搭建的,虽说是简陋,倒也留了不少美好的记忆在里面,白晏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   白晏等人已经离开了乱葬岗那个地方的幻境,按照安骏说法他们应该是进入了在外界享有盛名的簪花秘境。   关于这簪花秘境,白晏和薛烨面面相觑,二人皆是一无所知。安骏平常醉心修炼,安竹醉心于安骏,两人只是被门派丢进来的,他们也只是知道这簪花秘境是个好地方,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白晏过得从来都是大小姐的日子,天下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认为是好东西了。她被困在这什么簪花秘境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她不想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兴冲冲的寻宝,只想尽快出去。   “你们师门没告诉你们怎么出去吗?”在第三次回到做了标记的金枫树下时白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爹爹只是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机缘。”安竹回答。   “时机!时机!”白晏一拳砸在金枫树上,金枫树粗壮的树干微微颤动,三两片淡金色的树叶飘落。有一片恰好飘到白晏身边,被她敏捷的一把抓住,攥在手心。她怔怔地盯着手心里的树叶出神。   只见她掌心里的金枫树树叶叶脉最粗的一条呈现灿烂的金色,而其他细碎的小脉络金色则浅了许多。叶片整体晶莹剔透,惹人怜爱。   薛烨见白晏看的出神,也把头凑过来看个究竟。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白晏手里的叶子抢了过去,说道:“这,这不是蕤兰的叶子吗?!”   白晏也不看他,只是说了句:“蕤兰的叶子是血的颜色,你看这颜色像血?”说罢抢回了叶子,用手指细细碾碎了,吹了口气将指尖上的叶子碎末吹走。   “蕤兰是金枫树的变种,可为亡人重塑身躯。”   薛烨听见这句话大喜过望,连忙问道:“那,我舅舅有救了?!”   白晏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薛烨,说道:“蕤兰救一人要用千人血,若不是机缘巧合你的蕤兰连生根都是奢望,你还想让你舅舅活过来?别忘了,上面可还有一个施南子。”   薛烨被白晏呛了一句,呛得面红耳赤。   安骏把话接过来说道:“白姑娘的意思是,出去的路与蕤兰有关?”    白晏歪了歪头,说:“我可什么都没说呀。这是你自己猜的。”   白晏几人也曾经试过御剑飞出这地方,然而剑还未飞起来就被一股陌生的强大力量压倒,只得作罢。几人推测,这多半也是个小的阵法。   青鸾轻巧利落地爬上树,一口气摘了十多片金枫树叶子,给在暗处帮白晏的某人心疼的滴血。   白晏在一堆叶子里面挑了一片,放在地上,然后在薛烨背后踹了一脚,薛烨不注意,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   “用你的血画个符咒。”白晏又挑了两片叶子,叠在一起放在唇边吹着玩儿。   薛烨跪坐在地上,一脸茫然。“我不会画啊。”   “那就乱画。”说完,白晏就吹起了曲子,她吹得曲子残破,韵律不知道跑到了哪儿,不堪入耳的很,简直就是魔音灌耳。顶着白晏的威逼,薛烨还是在叶片上沾着自己的血画了个符咒。   众人终于离开了这鬼地方,心情不由得舒畅了几分,安骏安竹这对儿小鸳鸯更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开心,紧紧的握住了对方的手,丝毫不顾在场的其他三位大龄单身青年的感受。   白晏口里衔着叶片,吹了一下,叶片颤抖,发出一声嘹亮的哨音,又好似凤鸣。白晏略略抬起头,看向东方,轻轻说了句谢谢。   她哥哥白瑞,也就是大道,还是忍不住出手帮了她。阵是秦天下的,阵名困神,针对的就是白晏和青鸾,若无神的带领其他人皆无法进入,而进来了,就难出去了。秦天打的主意是生生困死白晏。断了她的灵气,困她个几千万年,若不死也要被逼的修为打伤。   一行人不知方向的胡乱走着,白晏在背后看着薛烨的身影,脑海里都是他伏在地上,专注的用流血的手指画符的情形。“或许,我还能信你一回?”白晏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再爱我一次~~ ☆、少年冬梅   薛烨在前头走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根儿草叼在嘴里。草茎儿细嫩,咬着还有丝丝甜味。   安骏问薛烨:“薛兄,这是往哪儿走?”   薛烨回答:“不知道啊,跟着路走呗。”等到薛烨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才发现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他走的急了,远远地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安竹赶上薛烨的时候已经连呼带喘,站在路边撑着膝盖,大口呼吸。嗔怪到:“薛兄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安骏在一边心疼的给安竹扇风,贴心地递了水壶过去。   安竹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水沿着她细白的脖颈流下,沾湿了她的衣襟。   青鸾抱着自己原型的那把剑,慢悠悠的跟着白晏走。白晏重伤初愈,身体还不是太好,索性慢些走了,也当做是散心。青鸾有许多事情没告诉白晏,白晏也不打算追问。她和青鸾都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   薛烨嘴里叼的草叶已经换到了第三根,白晏还是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薛烨心急,一下子从草地上起来,拍拍背后的土,起身就要往回走。   陪着薛烨躺着的安骏看他起来,问他做什么?薛烨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暗暗提了内力,步履生风去寻找白晏。   等他见到白晏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微微渗出了汗液。   “薛大殿下这是?”白晏看着薛烨这样好笑,调笑了他一句。   薛烨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大家都在前面等着呢,咱们快点吧。”   白晏故作严肃的样子,扭头对青鸾说道:“天色不早了,别让小竹等急了,我们快些吧。”说完,二人便化作一道光飞速到了安骏躺着的草坪。   脚程最快的薛烨反倒是最后一个到的。   “前面有水!”安竹眼睛尖,远远的便看见了一汪潋滟波光。   几人虽说修为都在辟谷以上,对于谷物需求近似于无,但是若是叫几人断了水源也是会要了命的。在这不知深浅的秘境里多存一点水,总是没有错误。   这秘境里四时不同,先前被困的地方是秋,而这水源所在之处则是初春。水潭边儿长了几棵细细的柳树,枝桠垂到水面上,在水里倒影出婀娜的影子,同那天上的云,云里的锦鲤一起游曳。   薛烨等人久久绷紧的神经因为这美景得到暂且的放松,以至于几人都没有注意到水潭边早有另一伙人来了多时。   “我说几位兄弟,这水可是我们先发现的,这江湖行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薛烨看向来人,这原是个彪形大汉,气息平稳,一身深色皮肤隐藏着的都是力量。这是这人气息虽然稳,然而并不像是有内力的样子。   薛烨往他身后看去,发现还有一男一女,皆是武者的打扮,衣衫利落,身上没有一点多余装饰,除了弯刀外就是水壶,看着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士,换句话说便是凡人。   薛烨略一拱手,脑子里飞速闪过一套说辞。“这位侠士,我和我家公子出游,不慎迷路。误入此宝地,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实在是无意冒犯。望侠士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薛烨等修士在此处秘境行走遇见了诸多困难,而眼前这几人显然轻松自如,再者对方来路不明,适当示弱保持实力,形式对己方才会更为有利。   彪形大汉看向薛烨身后白白净净一身书生打扮的白晏,心下先对他这份说辞信了三分。   熟料他身后的那名男子看见了安骏,冷哼一声:“真拿我们当傻子玩?你说你和你家公子出来游玩儿,后面俩哪个是你家公子,这俩小妞儿又是怎么回事?真当我傻看不出来?大哥,不能信他们的鬼话!”   彪形大汉觉得自己弟弟说的有道理,又恼他肆意妄为,回头叱了他一句:“冬梅!住嘴!”   男子被大哥当众呛了一句,顿时面都青了,也不说话,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薛烨等人。   听闻一个男子名冬梅,安竹噗嗤一声笑出,惹的冬梅眼刀甩的更狠。   “咳咳。”薛烨清了清嗓子,继续编他的瞎话。他手指向白晏说道:“这是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姓白,乃是大夏名门之后,生性喜好山水,带着我出来游玩时不慎迷路。幸好遇见了安公子和他夫人。至于这位拿着剑的姑娘,则是安夫人的侍女。”只用了几句话,薛烨就把白晏拐到了自己家,又报复了一下青鸾。   安竹抬眼看了下安骏,眼神里的甜像蜜一样就要溢出来。她轻轻开口,说道:“我和夫君刚成亲不久,便想出来两个人看看山水,带着青鸾就出来了,谁想到这地方邪性的很,进来便绕不出去了,路上遇见了白公子,和他们搭个伴,路上也好多几分照应。”   冬梅的眼睛盯着青鸾怀里的剑,说道:“这位姑娘手里的剑可是稀罕物。”   青鸾被他看的不耐烦,抽出剑来,上前一步,剑芒唰的一下闪过,冬梅的一缕头发恰巧落在鼻尖。   有钱人家喜欢带名剑,带好看的剑撑场子。有钱的人家也喜欢带会武功的侍卫侍女。   青鸾收了剑,自然而然站在白晏身后,冬梅还是盯着青鸾,青鸾眼睛里冒火,回敬回去。白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那双温润的桃花眼就直接和冬梅对上,一下子就泄了他的底气。   入了夜的水潭边有些凉意,那彪形大汉也是个热心肠,邀请几人一同围坐在他们的篝火旁边,还邀请他们共用帐篷,被白晏谢绝。   这三人是亲兄弟,常年在江湖飘荡,靠进秘境寻宝换取一点钱维持生计。虽说他们三个一身武艺都是不凡,但是他们从不干违心的事,从不做那些下三滥的勾当。也正因为此,兄弟三人的生活可以用困顿来形容。   那彪形大汉名为迎春,三人中的女子名为夏雷,先前瞪着青鸾的则叫冬梅。   “迎春大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白晏问到。   “这地方啊,具体叫啥我也不清楚,附近村民都叫这厄渡山,听说山里有仙人留下来的宝贝,我们哥儿仨就来了。”   “厄渡?可是在大夏境内?”白晏又问。   “嘿,这地界也说不清是不是大夏,就知道旁边那座小镇子叫涡鸩。”   薛烨听见这个地名,看了白晏一样,眉头微皱。涡鸩,已经不在大夏了,涡鸩是大夏和大棠的边境。   这秘境远比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多个入口,多个名字,甚至吸引了多个层次的人。   这秘境困住的,不仅仅是凡人,修士,还有神。单凭困住白晏这一条,便不是秦天能独立做到的。   白晏本来不想想那么多,可是这是在逼她。   篝火的光打在白晏的侧脸,夏雷看着她的侧脸不由得忘了手里正在火上翻烤的红薯。   冬梅戳了他姐姐一下,夏雷慌忙回神,刚好看见白晏骨节分明的手像自己伸过来,随后响起的是她清越的声音。她肩头一暖,还有一缕檀香沁入鼻腔。   “姑娘衣裳有些薄了,夜里风寒。”白晏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夏雷披上,只穿一套中衣的她更显得清瘦。   薛烨看的心里难受,索性也脱了外套给白晏披上,白晏不能当着其他人拂了薛烨面子,只是任意薛烨蜀锦的袍松松搭在她肩膀。   “小的不冷,公子的病刚好不久,要注意身体。”薛烨说话时上下牙关打颤,这话估计他自己的不信。   白晏心里冷哼,装的很开心嘛,索性成全了你。   夏雷急忙去扯身上白晏的袍子,说道:“我这常年在外行走,没事的。”夏雷的一身衣服也着实是清凉了些,为了行动方便,裙子高高开叉到大腿,腿上绑着三把匕首,上衣也是紧身的款式。   白晏把薛烨的衣服穿上,因为衣服大了,她还紧紧的把两片衣襟交叠。说道:“不碍事,他抗冻。”   白晏说完这话,薛烨也不冷了,牙关也不打颤了,只是默默的往白晏方向挪了一点。   白晏等人在迎春的帐篷旁边席地而睡,又点了几堆火用来驱赶野兽。   夜深了,其他人都已经睡下,夏雷抱着白晏的外套,脸贴在上面,感受着白晏遗留在上面的气息。   次日清晨。   白晏收拾整齐后问迎春道:“不知道三位去何处?”   迎春嘿嘿一笑,说道:“我们仨就在这地方转悠转悠,摘点草药啥的,要是运气好有好东西就收着,没有也不强求。”   白晏略一鞠躬,道:“迎春大哥可愿带上小弟同行?”   迎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白晏说道:“小兄弟你这身板儿,能抗住吗?”   白晏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扇子坠说道:“小弟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早呀~ ☆、白虎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花香,前方是一片花海,花瓣层层叠叠雪一样压在枝头。偶有风拂过,便下一阵纷纷扬扬的花雨。野生的玫瑰一丛接着一丛,深粉色的花海向远处蔓延。   迎春警惕地注视着周遭的环境,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玫瑰花枝条突然被一庞然大物惊扰,发出细碎的声响,迎春瞪大了双眼,手压在了腰里藏着的匕首上,然而因为动作过大,误触到了玫瑰的刺,不由得吸了口气。   吸气声吸引了那庞然大物的注意力,那庞然大物走近时众人才看清,这分明就是一只同体雪白的虎!老虎的背上还有一个不满三岁的婴孩,咿咿呀呀哼着童音,令众人看的心惊胆战。   “骏哥哥,怎么办呀?”安竹到底还是太温软,没经历过什么波折,见到此情景便急得不行,轻声问安骏应如何应对。   安骏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形,他们对这地方不熟悉,需要迎春三人引路,但是此时若是想要救那个婴孩就势必要动用内力,这样白晏之前的一番便不攻自破,与迎春三人势必又要有一场恶战。虎是猛兽,性子凶猛又阴郁不定,动了内力也未必能在虎口下夺那孩子一条性命。再三考量,还是按兵不动最为妥当。   安骏握住安竹的手,攥着她的手多用了三分力道。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安竹虽然想冲上去就那孩子,可是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不够,最终还是作罢。   白虎步步逼近,迎春甚至已经听见了它的鼻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以求躲避,然而却撞到了躲在他身后的白晏。   白晏今天还是一身书生打扮,腰间还坠了块玉佩,被迎春撞了一下后她腰间的玉佩和扇子坠儿相碰,发出叮当的响声。响声固然清脆悦耳,但是此时在众人听来,不在乎催命的铃音。   白虎的步子又近了,众人屏气凝神,冬梅的一双眼睛似是要喷火,凝视着白晏,若是眼神可化作实质,白晏此时应是早被冬梅的眼神杀死送回九重天与白瑞相聚。   白晏右手中指弯曲,和拇指轻轻碰在一起。又把充做扇子坠的一小块未经雕琢的蓝田玉拽下藏在手里,准备随时把这玉块儿弹出去。   那白虎在里玫瑰从前四步的位置停了。它背上的婴孩丝毫没有对于危险的警惕性,仍旧没心没肺笑的灿烂,甚至还用小小的手抓住白虎的背毛,好让自己不必滑下。   安竹的目光紧紧跟着这孩子,眉头皱的更紧了。   迎春黝黑的肤色就是在深色的玫瑰里也是藏不住的,白虎显然发现了迎春和他背后一身白的白晏。白虎目光如炬,凝视着他们藏身的花丛,眼神里似乎还有丝丝祈求。   白虎放下身子让婴孩爬下,那孩子顺着白虎的脊背爬到地上,甚至还拽掉了白虎一撮毛,白虎也不恼,伸出舌头舔舔孩子,又用那颗大脑袋拱了他几下,神情动作像极了一位慈爱的母亲。   把孩子放在人类的面前后,白虎抖了抖毛,起身想要离开,它的步履艰辛,转过身去后众人才发觉这白虎的后腿有伤,走路也是跛的。   白虎离开孩子十步的时候,孩子发觉身边没有熟悉的味道了,手脚并用,向白虎离开的方向爬去。奈何白虎身形高大,就是带着伤走的速度也远远快于一个婴孩爬行的速度。婴孩发觉没了白虎在身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眶也渐渐红润。安竹看得不忍,连忙把小孩抱到了怀里。   山林隐匿了白虎的身形,阵阵虎啸从山里传出,似哭号,更似哀啼。   安竹怀抱里的婴孩听见虎啸声情绪更加激动了,挣扎着两条细弱的胳膊,哭的更加用力。不多时,他的哭声竟然变为稚嫩的虎啸,等安竹低头看时,哪里还有婴孩的影子,在她怀抱里的,分明就是刚才那只白虎的缩小版。   安竹一时怔住了,这算是,托孤?   熟料又是一阵虎啸响起,还是同一只白虎,气势汹汹的跑回来与众人对视。似乎想把众人拆吃。它奔跑时的风流迅猛,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这次白虎来可不是那么友善。它双眼赤红,猛地向玫瑰丛扑去。   迎春推开了白晏,抽出匕首和白虎扭打在一起,冬梅看见大哥和虎扭打在一处,立即就跳到大哥身边。夏雷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白晏,抡着一对铜锤也加入了战圈。   薛烨和白晏对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这三人对上发狂的白虎,断然不是敌手。”   白晏和薛烨也加入了战圈。看见那白虎爪子尖儿堪堪碰到白晏的脸颊,青鸾拎着剑就杀到了白晏身边。   “青鸾!回去!人太多了!”战圈不大,有五人围攻白虎足矣,青鸾实力虽然高强,可是她的手段太过血#腥,此时显然不合适。   青鸾恋恋不舍地看了白晏一眼,把青鸾剑丢到白晏那边,白晏足尖儿一点,轻轻巧巧跃起,青鸾剑平稳地握在她的掌心。   迎春回头看了白晏一样,带着几分嗔怒:“白兄弟,你个读书人躲后面去。”   白晏目光落在青鸾剑上,说:“我学过武。”   迎春见她坚持,也不好多劝,只能尽量护着她。   薛烨剑势生风,迅速封死了白虎的退路,白虎见局势不利,怒吼一声,而后毛发竖起,如同一只大型的刺猬。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冲向薛烨。   夏雷的铜锤迅速挥舞,带起一阵风声,然而她的攻击落在白虎身上并不起多少作用。   这头异兽已经通了人性,显然已经过了不短的岁月,皮糙肉厚,耐打的很。   冬梅兄弟三人体力渐渐不支,而白虎耐力非凡,与它对战,不用内力的薛烨也落了下风。白晏给薛烨递了个眼神,薛烨咬咬牙强撑住,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直接往白虎头上罩去。   白晏见薛烨落在下风,青鸾剑便不住点在白虎身上。白晏招数朴实无华,毫无技巧可言,如同刚接触武学的稚童般笨拙,然而她内力深厚,即是不是有意调动,她经脉中不断流淌着的内力之河也一直源源不断为她提供绝顶的力量。   青鸾剑,招招见血。   幼虎闻见了血液的味道,风里面还掺杂着母亲的气息,他开始躁动不安,张开了嘴巴嗷嗷嚎叫。小爪子扒着安竹的手臂,想要挣脱她的怀抱跑回母亲身边。然而白虎已经发狂丧失了理智,安竹所能做的只有牢牢抱住小虎,护住他的安全。   白晏往藏在手心里的那块玉里灌了一缕十分精纯的神皇内力,而后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把玉块探出。那玉迅速隐在白虎一身厚重的皮毛中,而后有血色氤氲开来。   白虎受了重击。   在受了白晏的一击后,白虎也露出疲态,伸出爪子的频率也没以往那么快了,迎春等人也有了喘息的功夫。   忽然传来一阵笛声,笛声悠扬,婉转动听,不只是何地的民谣,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妙龄少女没什么技巧的山歌唱和。众人不敢稍加放松掉以轻心。   白虎听见这声音后眼睛微微阖上,似是在战斗中小憩,但是不久后,白虎又睁开了眼睛。   它眼睛里的赤色更重,似有精光在它眼中闪烁,攻势甚至更为猛烈。它张着血盆大口向薛烨扑来。   白晏心中暗道不妙,这种状态下的白虎即是薛烨用来内力也未必能匹敌。眼瞧着那尖#锐的獠牙离薛烨越发的近了,白晏心中焦急难耐,喊了一声:“邀月!”   薛烨闻声而动,内力灌输到指端,一道海蓝色的光从指尖跃出,薛烨故作醉态,脚步虚浮,身体又东倒西斜,恰好躲开了白虎新一轮的攻击,那到光也在白虎的皮毛上留了印记。   “对饮!”白晏声音又至,此时她已经顾得不什么说辞了,白虎的实力超出了她的预料,加之有神秘笛音作祟,若是此时再藏拙,怕是连命都没了。   白晏手持青鸾剑,剑指苍天,而后又似陷入深深的忧虑中无法自拔,做沉沦状,剑光在一张一弛中挥洒自如,白虎嘴角溢血,气势大不如前。   白晏声音清朗:“这叫‘求眠’。”   黑暗里的人影注视着这一切,厚重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引起一阵尘土飞扬。   木头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充做她的声音,这声音比起乌鸦叫声还要不堪入耳。一个黑衣的奴仆从门口膝行至她脚边,跪着说:“主人,风雅正快不行了。”   那人转身,背后竟然是转动的齿轮。   白虎在众人合力之下终是不敌,它哀嚎一声后不甘的倒下,沉重的身躯惊扰起一片尘土。安竹紧紧蒙着小虎的眼睛,不忍心让它看见母亲惨死。   白虎的眼睛里面有泪光,头还冲着小虎的方向。   玫瑰花丛里静静卧着一具沉睡的虎,花香和血香弥散,前路,仍有许多未知的困难。 作者有话要说:  玫瑰不是ooc~此玫瑰非彼玫瑰。送姑娘的其实是月季,文里的玫瑰是吃的,山里有野生的玫瑰,长得不好看,但是味道很浓,山阴玫瑰就是这种,已经存在很久了。这种玫瑰可以吃~可以吃~可以吃~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PS:为了攒人品,今天评论前三有红包~ ☆、终   白晏看着眼前的迎春,总觉得哪里不对。再转头看向薛烨,刹那间仿佛身边一切人都带了一层虚影。   白晏抬头,轻轻说了一句:“散了吧。”   话音随着风轻轻飘荡。   瞬时,迎春,夏雷,冬梅,薛烨,青鸾,安骏,安竹都化为飞灰。   白晏低头一看,仍旧在九重天上。   一切种种都是梦境,没有经历过痛楚,也没有经历过重生。她仍旧是那个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神皇鸾。   白瑞手覆在白晏眼睛上,他身边还躺着一具人偶,正是风雅正的主人。秦天跟在他身边。   白瑞轻轻一笑,说道:“就让这孩子永远沉睡下去也好。”   秦天负手而立,说:“现在,是我们主宰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毫无疑问的烂尾了,开文很久,大纲改来改去,很多核心的东西都改的面目全非,最开始的热情也被自己浇灭。经常卡文卡到崩溃。只能把想表达的写出来,其他的,或许还有遗憾吧,不过这些遗憾此时的我没有能力去填补。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